業務大比武的報告拿了名次之後，陳志遠在綜合科的位置更穩了。周國平開始把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他——牽頭起草每月的重點專案排程會材料。
排程會是市發改委每個月最重的活。九個縣區、十幾個市首部門，逐一彙報重點專案進展，資料彙總、問題梳理、排名通報，全要在一週內完成。以前這項工作由周國平親自抓，現在他讓陳志遠牽頭，科裡另外兩個人配合。
“小陳，你先拿個方案出來。”周國平把去年的排程會材料翻出來，放在他桌上，“看看以前怎麼弄的，有好的保留，不足的改進。”
陳志遠花了一天時間，把去年全年的排程會材料看了一遍。他發現一個問題——每次排程會的資料格式都不統一。有的縣區報的是累計投資，有的報的是當年投資；有的報的是形象進度，有的報的是財務支出。資料口徑不一致，彙總的時候要反覆核對，浪費時間，還容易出錯。
他想了想，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方案：統一報表格式，統一資料口徑，統一報送時間。把這三條寫進通知裡，提前發給各縣區，要求按模板填報。同時增加一個“問題清單”欄目，各縣區在報送進度的同時，列出需要市裡協調解決的具體問題，限時限人，下次排程會通報解決情況。
寫完之後，他列印了一份，交給周國平。周國平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思路對。但有一條——問題清單列出來之後，怎麼解決？光列不解決，等於零。”
陳志遠想了想。“分兩類。一類是縣區自己能解決的，限期解決，下月通報；一類是需要市裡協調的，由發改委牽頭，分到相關科室，限時辦結。”
周國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行。你按這個思路，起草一份排程會方案，報宋主任審。”
方案報上去的第二天，宋致遠把陳志遠叫到了辦公室。
“排程會的方案我看了。”宋致遠把資料夾放在桌上，看著他，“‘問題清單’這個提法，有新意。但你考慮過沒有，縣區會不會報一堆問題上來，把責任都推給市裡？”
陳志遠站在桌前，想了想。
“宋主任，我有兩個考慮。第一，問題清單要分級——縣區能解決的，不許往上推；確實需要市裡協調的，才報上來。第二，解決問題的情況要通報——解決了多少、沒解決多少、卡在哪個環節，都在排程會上公開講。縣區不敢亂報，因為報上來就要有結果；科室不敢拖著不辦，因為辦沒辦大家都看著。”
宋致遠看著他，目光在臉上停了一下。
“你坐下說。”
陳志遠坐下來。宋致遠把方案翻到第二頁，指著“資料統一”那一節。
“這個‘三統一’，你是怎麼想到的？”
“去年在清溪寫調研報告的時候，發現各縣區資料口徑不一致，彙總起來很費勁。有一次因為口徑問題，把一個縣的投資額算錯了，後來重新核了一遍，耽誤了三天。”
宋致遠點了點頭。他把方案合上，放在一邊。
“方案我批了。你牽頭落實。下個月的排程會，按新辦法來。”
接下來的兩週，陳志遠忙得腳不沾地。通知起草、報表設計、資料催報、問題梳理，每一項都要盯著。九個縣區，九個模板，資料格式統一了，但填報質量參差不齊。有的縣區報得快，但資料明顯有問題；有的縣區拖到最後一天才報，資料倒是沒問題，但問題清單寫得太虛——“資金緊張”、“土地指標不足”，說了等於沒說。
陳志遠一個一個打電話，跟縣區發改委的經辦人溝通。打到最後，嗓子啞了，嘴唇起了皮。柳婉蓉給他泡了菊花茶，讓他帶去辦公室。他端著保溫杯，坐在桌前，繼續打電話。
“王哥，你們縣的問題清單，‘資金緊張’這一條，能不能具體一點？缺多少錢？缺口在哪幾個專案上？有沒有爭取過上級資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小陳，你這個要求太高了。我們主任說了，報太細了不好看。”
“王哥，不是我要看，是排程會上宋主任要看。報得越細，解決問題越快。你報個‘資金緊張’，宋主任能怎麼辦？他又不能變出錢來。但你報了哪個專案缺多少錢，他就可以幫你協調。”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行。我再改改。”
掛了電話，陳志遠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菊花茶涼了，有點苦。他皺了皺眉，嚥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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