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程會的新機制推行了兩個月，效果開始顯現。
各縣區的報表越報越順，資料質量高了，問題清單也從“資金緊張”“土地不足”變成了具體的專案名稱、缺資金數額、缺土地畝數。宋致遠在第三次排程會上點名表揚了臨川縣和清溪縣，說他們“問題找得準、報得實”。陳志遠坐在後排，手裡的筆沒停，但他聽見自己的名字在宋致遠的下一句話裡出現了。
“綜合科小陳設計的這套模板，各縣區回去可以借鑑。”
他沒有抬頭，繼續做記錄。散會的時候，臨川縣發改委的主任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陳，你那個模板，能不能發我們一份電子版？”
“能。我回頭髮您。”
主任走了。周國平從旁邊過來，手裡拿著資料夾，看了他一眼。
“現在知道了吧？幹得好，有人找你；幹得不好，沒人理你。”
陳志遠笑了一下。“周哥，我寧願有人找我。”
周國平沒接話，轉身走了。陳志遠收拾好筆記本，走出會議室。走廊上的燈是日光燈，白慘慘的，照得地面發冷。他走在走廊上，腦子裡轉著剛才宋致遠說的那句話——“綜合科小陳”。不是“清溪借調來的小陳”，是“綜合科小陳”。他己經不是借調的了，他是市發改委綜合科的人。這個身份，用了兩個月才真正長在身上。
工作上了軌道，加班的頻率降了一些。以前每週有三西天要加班到八九點，現在一週一兩次。陳志遠儘量把工作控制在六點前完成，然後坐公交回家。從發改委到租的房子，西站路，十五分鐘。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街景——商鋪、行人、路燈、公交車。他以前在清溪的時候，從縣政府到柳婉蓉宿舍，走路十分鐘。現在遠了，但方向沒變。
到家的時候，念念還沒睡。她在地墊上爬，爬得很快，從這頭到那頭，中間遇到障礙物會繞過去。柳婉蓉說她“精得很”，他笑了。他蹲下來，伸出手，念念爬過來，抓住他的手指，站起來。站不穩，搖搖晃晃的，像一棵被風吹歪的小樹。他扶著她的胳膊，她站了幾秒，腿軟了，坐在地上，抬頭看著他笑。兩顆小牙露出來，白白的。
“她什麼時候會走？”他問。
“快了。先站，站穩了就走。”柳婉蓉從廚房端菜出來，“洗手吃飯。”
他去洗手，回來坐在餐桌前。桌上擺著兩盤菜——青椒肉絲、炒土豆絲，一碗西紅柿蛋湯。他夾了一筷子土豆絲，脆的，酸辣適中。
“好吃。”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你每次都做得好吃。”
她瞪了他一眼，低下頭，笑了。念念在地墊上啃一個塑膠環，啃得滿臉口水。柳婉蓉過去把塑膠環拿過來擦了擦，又遞給她。她接過去，繼續啃。
“志遠，”柳婉蓉坐回來，“你最近加班少了。”
“嗯。排程會那套東西理順了，不用天天盯著。”
“那以後能正常下班了？”
“大部分時間能。”
她點了點頭，沒再問。他看著她，覺得她比在清溪的時候瘦了一點，下巴尖了，但精神很好。她白天在附近的幼兒園上班，下班接念念回家，做飯，帶孩子。他問她累不累，她說不累。但他知道，說不累是假的。
“婉蓉，”他說，“週末我帶你們去公園。”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公園？”
“城南那個。有湖，有草坪，很多人帶孩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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