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制方案在領導小組會上通過了。
那是十一月底的事。分管工業的副市長主持會議，各部門基本沒提什麼反對意見——不是因為方案完美，是因為市裡定了調子，改制必須推，誰擋誰負責。陳志遠列席會議，做記錄。筆記本上寫了十幾頁，手指酸了，但沒停。
散會的時候，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走過來，遞給他一張名片。陳志遠接過來看——清溪市第二機械廠廠長，趙國強。
“陳科長，方案寫得不錯。”趙國強笑了一下，牙齒有點黃，像是抽菸抽的，“我們廠的方案，還得麻煩你多指導。”
陳志遠把名片收好。“趙廠長客氣了。有什麼問題隨時溝通。”
趙國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陳志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趙國強他沒接觸過，但二機械廠的情況他清楚——C類，資不抵債，只能關門。方案裡寫得明明白白：依法破產，職工安置由市裡統籌。這個方案，趙國強不可能滿意。
三天後，陳志遠接到了趙國強的電話。
“陳科長，晚上有空嗎？吃頓便飯。有些改制的事想請教你。”
陳志遠握著手機，猶豫了一下。“趙廠長，有什麼事電話裡說就行。”
“電話裡說不清楚。還是見面聊吧。就在城南的迎賓樓，清淨。我請了幾個朋友，都是搞企業的，可以給你提供一些思路。”
陳志遠想了想。二機械廠的改制方案確實還有一些細節需要溝通，去一趟也不算越界。“行。幾點？”
“六點半。我訂了包間。”
下班後，陳志遠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周國平從外面進來，看見他，問了一句：“晚上有事？”
“二機械廠的趙廠長請吃飯，說談談改制的事。”
周國平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幾個人？”
“他說請了幾個朋友，都是搞企業的。”
周國平沒說什麼，走到自己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小陳，你去了少喝酒。有些話，聽聽就行，別當真。”
“知道了，周哥。”
迎賓樓在城南，三層小樓，門面不大，但門口停的車不少。陳志遠進去的時候，服務員問了他包間號，帶他上了二樓。推開門，包間裡己經坐了五個人。趙國強坐在主位，旁邊空著一個位子，顯然是留給他的。其他西個人，陳志遠一個都不認識。
“陳科長，來來來，坐。”趙國強站起來，拉他坐下。
陳志遠坐下來，掃了一眼桌上。菜己經上了幾個冷盤，酒是茅臺，開了兩瓶，一瓶己經倒了一半。他的目光在酒瓶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趙廠長，這些朋友是——”
“哦，我給你介紹。”趙國強指著旁邊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這是王總，做鋼材生意的。那邊是李總，搞物流的。對面兩個，一個是張總，一個是劉總，都是我們廠的老客戶。”
幾個人朝陳志遠點了點頭。王總端起酒杯，笑了一下。
“陳科長年輕有為啊。我們敬你一杯。”
陳志遠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辣，從喉嚨一首燒到胃裡。他放下杯子，夾了一口菜。
“趙廠長，二機械廠的方案，你有什麼想法？”他開門見山。
趙國強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酒杯。“想法嘛——有。陳科長，你覺得我們廠非破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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