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沒有。”
“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都不看我的眼睛。”
他看著她。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有一點。”他說，“但不是擔驚受怕。是比以前更小心了。”
“小心就對了。”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你以前在清溪，得罪了人，還在縣裡。現在在市裡，得罪了人，人家不知道在哪。”
他嚼著排骨，點了點頭。念念在嬰兒椅上拍桌子，拍得嘭嘭響。柳婉蓉拿了一塊磨牙餅乾遞給她，她接過去，塞進嘴裡，啃得滿臉都是。
“婉蓉，”他說，“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幹這個？”
“幹什麼？”
“跟人打交道。寫材料我行，跟人鬥我不行。”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不是跟人鬥不行。你是不想跟人鬥。但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她伸出手，擦了擦念念嘴邊的餅乾渣，“你在那個位置上，就有人會來找你。你躲不掉。”
他看著她，沒說話。
“但你不用怕。”她把手收回來，“你不是一個人。你有周科長，有宋主任，還有我。”
他笑了一下。她難得說這種話，說完了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端起碗繼續吃飯。念念在嬰兒椅上打了一個哈欠，嘴張得很大，然後閉上了，眼睛也閉上了。柳婉蓉把她抱起來，輕輕拍著。念念靠在她肩膀上，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
“她睡了？”陳志遠問。
“睡了。”柳婉蓉把她放進嬰兒床，蓋好被子，走回來坐下，端起碗繼續吃飯。飯吃完了，他把碗收了，洗了，放在桌上。她站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著他。
“志遠，”她說，“你是不是覺得，來市裡之後，比以前累了？”
他轉過身，看著她。
“身體不累。心累。”
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一個頭，他低頭看著她，能看見她頭頂的髮旋。
“那就歇一歇。”她說，“不是辭職。是週末歇兩天，不想工作的事。”
“好。”他說。
她伸出手，把他襯衫領口翻好。領口有點歪，是上午開會的時候弄的，他自己沒注意。她把領子翻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她笑了一下，轉身出了廚房，去客廳收拾念念的玩具。他站在廚房裡，看著她的背影。圍裙系在腰後面，帶子垂下來，一邊長一邊短。他走過去，把帶子解開，重新系了一下。她沒回頭，但手停了一下。
“繫好了？”她問。
“好了。”
“那就別站著了。去洗澡。明天還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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