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陳志遠在食堂吃飯。周國平端著餐盤坐在他對面。
“今天會上,你表現不錯。材料準備得紮實,話說得到位。”
“周哥,是您教得好。”
“別拍馬屁。”周國平夾了一塊紅燒肉,“化工配件廠的三百萬,月底前要到位。你盯著財政局,別讓他們拖著。”
“好。”
“還有,”周國平放下筷子,“二機械廠的破產程式,國資委那邊會牽頭。你不用再跟了。把精力放在其他企業上。”
陳志遠點了點頭。他知道周國平的意思——改制才開始,後面還有很多硬骨頭要啃。二機械廠只是其中一個,啃下來了,但後面還有更大的。
晚上,陳志遠回到家。念念扶著沙發走了一圈,從這頭到那頭,再從那頭走回來,中間沒摔。柳婉蓉跟在後面,兩隻手護著,沒扶。
“她今天走了好幾圈了。”柳婉蓉說。
“明天可能就會自己走了。”
“不一定。她膽子小。”
正說著,念念鬆開手,站在沙發旁邊,沒扶東西,站了兩秒,然後邁了一步。不是蹭,是抬腳邁的。邁了一步,停了一下,又邁了一步。走了三步,腿軟了,坐在地上,抬頭看著他們,嘴一咧,笑了。
“她會走了!”柳婉蓉蹲下來,抱住她。
陳志遠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念念在柳婉蓉懷裡拱來拱去,伸手抓她的頭髮。柳婉蓉皺了皺眉,把頭髮拽出來。念念不抓了,轉過頭看著陳志遠,伸手要抱。他蹲下來,把她接過去。她靠在他肩膀上,打了個哈欠。
“婉蓉,”他說,“今天會上,二機械廠的方案過了。破產。”
“趙國強沒鬧?”
“他鬧不了。底牌被人翻出來了。”
她把念念接過去,放在嬰兒床上,蓋好被子。念念哼了一聲,翻了個身,臉埋在枕頭裡,屁股撅得高高的。
“志遠,”她轉過身,“你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可能吧。”
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她比他矮一個頭,他低頭看著她,能看見她頭頂的髮旋。
“得罪就得罪吧。你那脾氣,改不了。”
他笑了一下。“你以前不是說認死理好嗎?”
“認死理好。但不能只認死理。”她伸出手,整了整他的衣領,“你還要學會保護自己。”
他看著她。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好。”他說。
窗外的風停了,屋裡安靜下來。他聽著她的呼吸聲,聽著念念的呼吸聲,覺得——二機械廠的案子結了,化工配件廠的資金批了,改制方案推下去了。這些事,一件一件地做,做完了,回家。有人在等。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