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排程辦法印發的第一週，陳志遠的電話被打爆了。
九個縣區，九個發改委主任，挨個打電話來問。問的不是辦法的內容——辦法己經印發了，內容大家都看到了。問的是執行尺度——排名怎麼排？資料怎麼核？三個月倒數第一真的會調整崗位？陳志遠接了一個又一個，嗓子都說啞了。
臨川縣的主任問得最細。“陳科長，我們縣有一個專案，因為省裡的審批卡住了，三個月動不了。這個算不算客觀原因？”
“算。你把審批檔案拿來，領導小組認定之後，可以不參與排名。”
“怎麼認定？要開會嗎？”
“要。領導小組每季度開一次認定會。你們把材料報上來，會上過。”
“那這個季度趕不上了。這個月的排程會，我們豈不是要排倒數？”
陳志遠握著話筒，想了想。“報進度的時候，你在備註欄寫明‘因省裡審批未完成，專案尚未開工’。領導小組看備註，排名會酌情處理。”
“酌情？酌情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完全按進度排。具體怎麼酌，要會上定。”
對方沒再問了。掛了電話，陳志遠靠在椅背上。他知道“酌情”這個詞太虛了，但他不能給更具體的承諾。他不是領導小組，他說了不算。他能做的，是把規則說清楚，把程式走到位。至於結果，不是他能控制的。
清溪縣的電話是周明遠打來的。周明遠己經從綜合科調到縣發改委了，副主任，分管重點專案。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
“志遠，月排程辦法是你起草的？”
“周哥，是我。”
“我看了。寫得好。但有一條，連續三個月倒數第一調整崗位，這個太重了。我們這邊有一個專案，因為資金問題卡了半年，不是我們不推，是市裡的資金一首沒撥下來。你讓我們怎麼辦？”
陳志遠知道那個專案。去年排程會上報過，資金缺口三千萬，市裡答應協調，協調了一年，沒協調下來。
“周哥，辦法裡有客觀原因豁免條款。你們把情況寫清楚，報領導小組認定。”
“認定？領導小組多長時間開一次會？”
“一季度一次。”
“一季度？我們的專案卡了半年了。等你們開完會，又是三個月。”
陳志遠沒說話。他知道周明遠的難處，但他解決不了。他不是管資金的，他只是一個寫辦法的。
“周哥，您先把材料報上來。認定會之前，我幫您盯著。”
“行。你盯著。”周明遠掛了電話。
陳志遠坐在桌前，盯著話筒。他和周明遠的關係，從市到縣，從借調到正式，從師徒到同事。現在他在市裡寫辦法，周明遠在縣裡落實辦法。位置變了，但信任沒變。周明遠打電話來，不是為難他，是信他。信他能幫忙盯著。他得盯。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那份信任。
月底，第一次月排程會召開。九個縣區，九個發改委主任，坐在會議室裡，面前擺著排名表。排名是按綜合得分排的，進度、投資、問題解決率，三個指標加權計算。鎮北區排第一，清溪縣排第七，臨川縣排第九。
臨川縣的主任臉色不好看。他的專案因為省裡審批卡住了，備註欄寫了，但排名還是墊底。他舉手發言，問為什麼備註了還排倒數。宋致遠看了他一眼，說：“備註我們看了。客觀原因屬實，但專案確實沒動。排名是按綜合得分算的，不是按備註算的。你的困難，市裡會協調。但在協調好之前，排名不變。”
臨川縣的主任還想說什麼，宋致遠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散會之後，陳志遠在走廊上被臨川縣的主任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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