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念念放在嬰兒椅上,去洗手。回來的時候,桌上擺著兩菜一湯。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好吃。”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你每次都做得好吃。”
她笑了。念念在嬰兒椅上拍桌子,拍得嘭嘭響。柳婉蓉夾了一塊胡蘿蔔喂她,她吃了,又張嘴要。
“志遠,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他放下筷子。“月排程的事。排名靠後的縣區有意見。”
“有意見正常。你又不是給他們發獎金的。”
他看著她。她低著頭喂念念,表情很平靜。
“婉蓉,你說我是不是不該接這個活?”
她抬起頭。“你不接,別人也要接。別人接了,未必有你幹得好。”
“但別人接了,記恨的不是我。”
“你怕被人記恨?”
他想了想。“不是怕。是不想。”
她放下勺子,看著他。“志遠,你在清溪查方平的時候,不怕被人記恨。現在怎麼反而怕了?”
因為那時候他沒有退路。現在有了。有老婆,有孩子,有工作,有領導賞識。擁有的越多,越怕失去。但他不能這麼說,說出來像是在抱怨。
“不是怕。是覺得不值。得罪一個人,換一份排名表,不值。”
她看著他,沒再問。她把念念嘴邊的胡蘿蔔汁擦乾淨,端起碗繼續吃飯。他也端起碗,把剩下的飯吃完。兩個人默默地吃完了那頓飯,他把碗收了,洗了,放在桌上。她站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著他。
“志遠,你知道我爸以前在礦上,最佩服什麼樣的人嗎?”
他轉過身。“什麼樣的人?”
“不怕得罪人的人。他說,礦上那些當頭的,誰都不得罪,最後誰也管不住。真正能管住人的,是不怕得罪人的。”
他看著她。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
“你爸現在還這麼想?”
“他一首這麼想。”
他沒說話。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志遠,你不是怕得罪人。你是不想得罪人。但有些事,你躲不掉。與其躲,不如大大方方做。做了,別人反而敬你。”
他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
“好。”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