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排程機制推行兩個月後，陳志遠接到了一份意外的邀請。
那天下午，周國平從外面回來，把一個信封放在他桌上。“臨川縣發改委王主任讓人送來的，請帖。他們縣搞了個專案推介會，晚上設宴，請我們綜合科的人去。”
陳志遠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紅色的請帖，印著“臨川縣重點專案推介會答謝晚宴”，地點在臨川賓館。他看了看，放在桌上。
“周哥，去嗎？”
“去。人家請了，不去不給面子。但有一條——少喝酒。”周國平看著他，“王主任這個人，酒桌上勸酒厲害。你去了，能推就推，推不掉就抿一口。”
陳志遠點了點頭。下班後，他跟著周國平去了臨川。車開了西十分鐘，到臨川賓館的時候天己經黑了。賓館門口停著不少車，有縣裡的，也有市裡的。陳志遠認出了幾輛——市招商局、市工信局、市財政局，都來人了。
晚宴設在二樓宴會廳，擺了十幾桌。陳志遠跟著周國平坐在靠窗的一桌，旁邊是市招商局的一個科長，姓劉，說話聲音很大。王主任在主桌，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敬到他們這桌的時候，他的臉紅紅的，己經喝了不少。
“周科長，感謝感謝。來，我敬你一杯。”王主任端起酒杯，跟周國平碰了一下。周國平抿了一口，放下。王主任又轉向陳志遠，酒杯舉過來。“陳科長，月排程辦法寫得好。我敬你。”
陳志遠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王主任幹了，看著他。“陳科長，你這杯沒幹啊。”
“王主任，我酒量不行。您隨意。”
王主任笑了一下，沒勉強。他拍了拍陳志遠的肩膀，走了。旁邊招商局的劉科長湊過來，壓低聲音。“小陳，你那個月排程辦法，我們局長看了，說好。但下面縣區的意見大。你小心點。”
陳志遠看著他。“劉科長，什麼意見？”
“意見多了。有人說你‘坐在辦公室裡拍腦袋’，有人說你‘不懂基層’。”劉科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這些話你不用往心裡去。幹事的被人罵，不幹事的反而不捱罵。這是規矩。”
陳志遠沒接話。他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嚥下去。
酒過三巡，王主任又過來了。這次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一個人，西十多歲，穿著深色西裝，戴眼鏡，手裡端著一杯酒。王主任介紹：“這是我們縣恆達公司的馬總。搞房地產的，也在我們縣投資了幾個專案。”
馬總朝陳志遠笑了一下。“陳科長，久仰。月排程辦法寫得真好，我們企業看了，覺得市裡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陳志遠跟他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馬總沒走，站在旁邊，端著酒杯，跟他說話。
“陳科長，聽說你是清溪人？”
“是。”
“清溪好地方。我去過，山清水秀。你們石橋鎮有個燒烤店，很有名，姓陳的老闆開的，你認識嗎？”
陳志遠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那是我爸。”
“哎呀，陳科長的父親？”馬總笑得更大聲了，“難怪。虎父無犬子。”他端起酒杯，又跟陳志遠碰了一下，“陳科長，以後去臨川，一定要找我。我請你吃飯。”
陳志遠點了點頭。馬總走了。陳志遠坐在那裡，看著杯裡的酒。剛才馬總提到父親的燒烤店，是巧合，還是特意打聽過的？他不知道。但他覺得不太對。一個臨川縣的房地產老闆，怎麼知道石橋鎮一個小燒烤店？
酒席散的時候，快十點了。陳志遠沒有喝多少，但頭有點暈。他跟著周國平出了宴會廳，站在門口等車。王主任出來送，跟周國平握手，又跟陳志遠握手。
“陳科長，下次來臨川，一定要找我。”
陳志遠笑了笑，沒接話。車來了，他上了車，坐在後座，靠著車窗。周國平坐在副駕駛，點了一根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