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總的事，陳志遠沒有跟周國平再提。但他在心裡記下了。一個臨川縣的房地產老闆，跨著縣打聽他的底細，不是閒得沒事幹。他給衛平打了個電話。衛平在清溪紀委幹得好好的，訊息靈通，人也可靠。
“衛平，你幫我打聽一個人。臨川縣的，姓馬，做房地產的，公司叫恆達。”
“行。有訊息了打給你。”
掛了電話，陳志遠靠在椅背上。衛平沒問為什麼，他也沒說。這就是他們的默契——你說了，我就辦；你不說，我不問。
三天後，衛平回電話了。
“志遠，你讓我打聽的那個人，我查了一下。恆達房地產，老闆叫馬德勝。在臨川縣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做房地產起家，這幾年也搞了一些專案，跟縣裡關係不錯。但有一條——他去年在臨川拍了一塊地，手續一首沒辦下來。卡在發改委。”
陳志遠握緊了手機。“卡在哪個環節？”
“用地審批。他說是市裡壓著，但具體誰壓的，不清楚。”
“謝謝你，衛平。”
“謝什麼。你小心點。這個人，不乾淨。”
掛了電話，陳志遠坐在桌前，把“馬德勝”三個字寫在筆記本上，在旁邊畫了個圈。恆達房地產，用地審批卡在發改委。他忽然想起那天晚宴上馬德勝說的話——“月排程辦法寫得真好，我們企業看了，覺得市裡這次是動真格的了。”一個房地產老闆，對月排程辦法感興趣？月排程排程的是重點專案，是縣區的事，跟企業沒有首接關係。他為什麼關心這個？除非——他的專案被列進了重點專案，被排程了，被排名了，被卡住了。
陳志遠翻了翻近兩個月的排程表。臨川縣的重點專案名單裡，沒有恆達房地產。但用地審批不是重點專案，是前期工作，不在排程範圍內。馬德勝找上他，不是衝月排程，是衝他這個人。他是綜合科的人，綜合科不管用地審批。但他是起草月排程辦法的人，在縣區眼裡，他說話有分量。馬德勝想讓他幫忙遞話。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抽屜裡。
下午，陳志遠在走廊上碰到了宋致遠。宋致遠手裡拿著資料夾，步子很快，看見他，停了一下。
“小陳，臨川縣那個馬德勝，你認識？”
陳志遠愣了一下。“見過一面。上個月臨川的專案推介會，他跟我碰了一杯。”
宋致遠看著他，目光在臉上停了一下。“他找了發改委好幾個人，想讓我批一塊地。我沒批。他要是找你，你不要接。”
“宋主任，我不會接的。”
宋致遠點了點頭，走了。陳志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宋致遠的話有兩層意思——第一，馬德勝在活動，找了好幾個人；第二，宋致遠不批，是因為這塊地有問題。他不能批，也不讓別人批。陳志遠只是一個科員，批不了地，但可以遞話。馬德勝找上他，不是要他批，是要他遞話。話遞到宋致遠耳朵裡，能管用最好，不管用也不損失什麼。
他想起晚宴上王主任帶馬德勝過來敬酒的樣子——王主任是故意的。不是幫馬德勝，是做給宋致遠看的——“你看，發改委的人都跟我這邊的人喝酒了，你還不批？”宋致遠看穿了這個把戲，所以警告他不要接。
他站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晚上回到家，念念己經睡了。柳婉蓉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聲音很小。看見他進來，把電視關了。
“志遠，你臉色不太好。”
他換了鞋，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臨川那個馬總，找了發改委好幾個人，想讓宋主任批一塊地。宋主任沒批。他找上我，是想讓我遞話。”
“你遞了嗎？”
“沒有。”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就別想了。你沒遞，他還能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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