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勝的事過去一週後，陳志遠收到了臨川縣王主任的電話。
“陳科長，週末有空嗎？來臨川轉轉，看看我們的專案。”
陳志遠握著手機，想了想。“王主任，週末家裡有事，去不了。專案的情況，您報材料就行，我會認真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行。那你忙。改天再說。”
掛了電話，陳志遠坐在桌前。他知道王主任不是真心請他看專案，是想把馬德勝的事再往前推一步。他不去，王主任就沒辦法往下推。但不去也有不去的代價——王主任會覺得他架子大，不給面子。在機關裡，“不給面子”比“不辦事”更傷人。不辦事是能力問題，不給面子是態度問題。能力不行可以原諒，態度不行記一輩子。
他把這件事跟周國平說了。周國平聽完，點了一根菸。
“你不去是對的。去了，馬德勝肯定也在。你跟他喝一頓酒，外面就會傳——發改委的小陳收了馬德勝的好處。”
“我沒收。”
“你沒收，但別人不信。馬德勝請王主任出面約你，王主任請不動你，是他的事。你要是去了，就是他的功。”
陳志遠靠在椅背上。“周哥，我以後去臨川出差，會不會不好辦事？”
“不好辦就不好辦。你是市發改委的，不是臨川縣的。他們求你的地方多，你求他們的地方少。把心態擺正。”
陳志遠點了點頭。他知道周國平說得對，但心裡還是不太舒服。他不想得罪人，但有些時候，不得罪人就得罪自己。兩害相權，他選擇得罪別人。
週末，陳志遠在家陪念念。念念在地墊上搭積木，搭了八塊，沒倒。她回頭看陳志遠，喊了一聲“爸”。他蹲下來，看著她。她把第九塊放上去，積木晃了一下，她用手扶住。穩了，鬆手。九塊，沒倒。
“她今天怎麼這麼厲害？”陳志遠問。
柳婉蓉從廚房探出頭來。“她練了好幾天了。你不在的時候，她一個人搭，倒了搭，搭了倒。”
念念把第十塊放上去，積木倒了，嘩啦一聲。她看著地上的積木，愣了一秒，然後撿起來，繼續搭。陳志遠坐在旁邊，看著她。她搭到第七塊的時候，手穩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樣抖。搭到第八塊，晃了一下，穩住了。搭到第九塊，沒晃。第十塊，她拿起來，放上去，輕輕鬆手。積木穩住了。十塊，沒倒。
“爸！”她回頭看他，嘴咧著，露出幾顆小牙。
“看見了。你搭了十塊。”他把她抱起來，舉過頭頂。她咯咯地笑，聲音很脆。
柳婉蓉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菜。“吃飯了。別舉了，一會兒吐奶。”
他把念念放下來，去洗手。回來的時候，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念念坐在嬰兒椅上，手裡抓著一塊饅頭，啃得滿臉都是。
“志遠，你是不是得罪臨川縣的人了？”柳婉蓉端著碗，看著他。
“不算得罪。他們請我去，我沒去。”
“為什麼不去？”
“去了會有麻煩。”
她點了點頭，沒再問。念念把饅頭扔在地上，伸手要抱。柳婉蓉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喂她吃蒸蛋。念念吃一口，吐半口，吃得滿臉都是。陳志遠看著她們，覺得——臨川縣的事，隨它去。他做好自己的事，別人怎麼想，不是他能控制的。控制不了的事，想了也白想。
下午，陳志遠帶著念念在小區裡散步。念念走得不快，但很穩，遇到坑會繞過去。走到花壇邊，她停下來，指著花壇裡的花，喊著“花”。陳志遠蹲下來，告訴她這是月季，那是菊花。她聽不懂，但學著他的發音，喊了一聲“月季”，喊成了“月季季”。他笑了。
手機響了。是衛平。
“志遠，馬德勝的事，我查到了點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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