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勝的事，陳志遠決定冷處理。不主動聯絡，不打聽，不議論。有人提了，他就聽著，聽完不接話。周國平說這叫“裝傻”，是機關裡最管用的本事。陳志遠以前不會，現在在學。
五月中旬，省裡來了一個調研組，調研主題是“基層減負”。帶隊的是省發改委辦公室的一個副主任，姓劉，西十多歲，說話很快。陳志遠被抽到接待組，負責材料準備。劉副主任看了他起草的彙報材料，說了一句“寫得不錯”，然後翻了翻月排程辦法，問是誰起草的。陳志遠說是綜合科，劉副主任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送走調研組，周國平把他叫到辦公室。
“小陳，省裡這次下來，不是單純調研，是摸底。他們想看看市裡的月排程辦法有沒有推廣價值。”
陳志遠愣了一下。“推廣到全省？”
“有可能。你那個辦法，省裡幾個領導都看過，評價不錯。”周國平靠在椅背上，“但有一條——真要推廣，你要做好準備。到時候全省發改系統都知道你的名字。”
陳志遠沒說話。他知道出名不是好事。月排程辦法得罪了縣裡的人，再推廣到全省，得罪的人就更多了。他不是怕得罪人，是怕得罪的人多了，有一天會壓不住。但他不能說不推廣。辦法己經寫了，領導小組批了，省裡看上了，不是他能攔的。
“周哥，推廣的事，省裡有明確說法嗎？”
“還沒有。但快了。”周國平看著他，“你最近把手頭的事理一理，該歸檔的歸檔。萬一省裡調你，你好交接。”
陳志遠回到工位，坐在桌前，盯著電腦螢幕。省裡調他？他從來沒想過。他才到市發改委不到一年，綜合科的事剛摸清楚，月排程剛上軌道。現在調去省裡，太快了。但他知道，領導不會問他“你覺得快不快”。領導只看需要。省裡需要他，他就得去。不是他想不想的問題。
他沒有把這件事跟柳婉蓉說。不是瞞著，是還沒定。定了再說。
晚上回到家，念念在客廳裡跑來跑去，手裡拿著一本畫冊，翻一頁喊一聲“貓”，再翻一頁喊一聲“狗”。柳婉蓉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翻。
“志遠，今天念念在幼兒園跟小朋友搶玩具，把人家推倒了。”
“推倒了？”
“嗯。老師說她推完還笑。”柳婉蓉看著他，“跟你一樣。”
“我怎麼了我？”
“你以前查方平，把人送進去了，你心裡不也是這麼笑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她沒笑。他想了想。“查方平的時候沒笑。是後來笑的。後來他判了，我爸平反了，我心裡高興，但不是笑他。”
她點了點頭，把念念抱起來放在腿上。念念指著畫冊上的熊貓喊“貓貓”，柳婉蓉糾正她說是“熊貓”，她學著說“熊貓”，說得不對，但聲音很大。
“志遠，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他愣了一下。“沒有。”
“你每次說‘沒有’的時候，都不看我的眼睛。”
他看著她。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省裡可能調我。”
她的手在唸念背上停了一下。“什麼時候？”
“不知道。還沒定。”
她沒說話。她把念念放下來，念念繼續跑去翻畫冊。她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調到省裡，我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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