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省發改委辦公室打來的。週五下午,陳志遠正在整理月排程會的材料,手機響了。號碼是省城的座機,他接起來。
“陳志遠同志嗎?我是省發改委辦公室小周。劉副主任讓你下週一上午來報到,借調三個月,協助起草全省重點專案排程辦法。”
陳志遠握著手機,指節緊了一下。“需要帶什麼材料?”
“你在市裡搞月排程的全套資料都帶來。其他的,來了再安排。”
掛了電話,他坐在桌前,盯著電腦螢幕。游標一閃一閃的,檔案還停在剛才那一段。他儲存了,關了電腦。站起來,走到周國平辦公室門口,敲了門。
“進來。”
周國平在看檔案。陳志遠進去,站在桌前。
“周哥,省裡來電話了。讓我下週一去報到,借調三個月。”
周國平把檔案放下,靠在椅背上。日光燈照在他臉上,把皺紋照得很深。他拉開抽屜,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散開。
“去了省裡,少說話,多聽。省裡的節奏跟市裡不一樣。”他彈了彈菸灰,“你那個月排程的全套資料,帶過去。但資料處理邏輯,不要全交底。教七分,留三分。”
陳志遠站在那裡,把那句話在腦子裡翻了一遍。“知道了,周哥。”
“去吧。週末收拾一下,跟家裡說一聲。”
晚上回到家,念念在地墊上搭積木。她搭了十一塊,沒倒。柳婉蓉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見他進來,抬起頭。
“省城那邊,住哪?”
“省發改委有招待所。”
她站起來,去臥室。他跟著進去。她開啟衣櫃,把他的衣服翻出來,一件一件地疊。厚的放一邊,薄的放一邊。
“帶三件厚襯衫,兩件薄的。外套帶一件厚的就夠了。襪子六雙,內褲八條。”
“帶那麼多?”
“你剛去,不熟悉地方,先帶著。”她把疊好的衣服放進包裡,拉好拉鍊,轉過身看著他。“志遠,省城是大地方。能留下最好,留不下就回來。”
“我知道。”
她點了點頭,走出臥室。念念搭好了十二塊積木,回頭看他,喊了一聲“爸”。他蹲下來,看著那些積木。十二塊,整整齊齊的,一塊沒倒。他伸出手,把最上面那塊拿掉。念念愣了一下,然後把那塊重新放上去,拍了拍他的手,不讓他動。
週一早上,陳志遠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車。
柳婉蓉抱著念念站在車站門口。念念手裡抓著一塊餅乾,啃得滿臉都是。他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隔著玻璃朝她們揮了揮手。念念看見他揮手,也揮了一下,餅乾掉在地上,她低頭去找。柳婉蓉彎腰撿起來,塞進自己嘴裡。車開了。念念趴在柳婉蓉肩膀上,看著車窗,嘴一動一動的。
陳志遠靠著車窗,看著她們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車站的出口。他轉回頭,看著前方的路。班車上了高速,窗外的山和樹往後退,退得很快。他從包裡掏出周國平給的那份月排程資料,翻了幾頁,又合上了。省城。他以前去過幾次,都是當天來回。這次要住三個月。
省發改委在省城中心,一棟灰色的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陳志遠下了班車,轉了兩趟公交,到的時候快十一點了。他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樓比市裡高,門比市裡大,進出的人步子比市裡快。他推門進去,一樓大廳有前臺,他報了名字,前臺打了個電話,讓他上八樓。
八樓,辦公室。他敲門進去,裡面坐著幾個人,都在忙。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眼鏡,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看見他,站起來。
“陳志遠?我是小周,周明。電話裡聯絡過。”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劉副主任在開會,讓你先在這邊等著。辦公桌在那邊,靠牆。”
陳志遠走過去,把包放下。桌上什麼都沒有,桌面上有一層薄灰,他用手抹了一下。小周拿了一摞檔案過來,放在桌上。“這是近兩年的全省重點專案資料,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有什麼不懂的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