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翻開檔案,第一頁是一份名單,全省重點專案,密密麻麻的,幾百個。他看了一會兒,合上,靠在椅背上。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鍵盤聲和翻紙聲。有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他看著窗外,省城的天灰濛濛的,樓很高,看不到遠處的山。
中午,小周帶他去食堂吃飯。食堂在一樓,比市裡的大得多,人也多。小周打了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飯,找了一個角落坐下。陳志遠也打了一份,坐在他對面。
“陳志遠,你在市裡搞的那個月排程辦法,劉副主任看了,說好。”小周夾了一塊紅燒肉,“這次讓你來,就是想把市裡的做法推廣到全省。”
“省裡現在的排程方式是什麼樣的?”
“季度排程,一年西次。效果一般,縣區報什麼就是什麼,核實不過來。”小周放下筷子,“劉副主任想改成月度排程,但工作量太大,一首沒下決心。你的辦法解決了這個問題——統一報表,統一口徑,統一排名。縣區自己報,自己負責,市裡只抽查。省裡可以參考這個思路。”
陳志遠點了點頭。“周主任,省裡的情況比市裡複雜。市裡只有九個縣區,省裡有十幾個市,每個市的情況不一樣。統一報表和統一口徑沒問題,但統一排名,市裡可能不願意。”
“所以劉副主任讓你來。你搞過,有經驗。你來設計框架,省裡來定細節。”小周看著他,“下午劉副主任可能要找你談話,你準備一下。”
下午兩點,陳志遠被叫到了劉副主任的辦公室。辦公室在九樓,比八樓安靜。門關著,他敲了敲。“進來。”劉副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正是市裡的月排程辦法。他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陳志遠坐下來。
“小陳,你在市裡搞的月排程,我看了。資料實,問題準,建議可操作。省裡現在需要這樣一套辦法。”劉副主任靠在椅背上,“你來了,先熟悉情況。兩週之內,拿出一個框架方案。”
“劉副主任,方案是全省通用的,還是各市可以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全省通用。但你可以設計一些彈性條款,讓各市有調整空間。”
陳志遠點了點頭。
“還有,”劉副主任看著他,“你在省裡借調期間,綜合科的事不要操心。專心搞這個方案。”
“好。”
劉副主任拿起筆,在檔案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抬起頭。“行了。你去吧。”
晚上,陳志遠住進了省發改委的招待所。房間在五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朝北,能看到省城的街景。他坐在桌前,拿出筆記本,把今天劉副主任說的話記下來。全省通用,各市有調整空間。這是框架設計的核心。他寫完之後,合上本子,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沒有裂縫。他盯著那片空白,想起周國平說的話——“教七分,留三分。”他不知道自己能教多少,也不知道該留多少。但他知道,省裡的人,不是周國平。他們不會教他。他得自己學。
手機響了。是柳婉蓉。
“到了?”
“到了。在招待所。”
“吃飯了嗎?”
“在食堂吃了。”
“念念今天自己走了好遠,從客廳走到廚房,又從廚房走回來。沒摔。”
陳志遠聽著,嘴角翹了一下。
“志遠,你早點睡。”
“你也是。”
掛了電話,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窗外的車聲很遠,忽大忽小。他聽著那些聲音,想起了清溪,想起了石橋鎮,想起了父親燒烤店門口的招牌。那些地方,離他很遠了。但他知道,他走的路,是從那些地方開始的。他不能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