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副主任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排名的事,先放一放。你把框架搭出來,核心是兩點——統一報表、統一口徑。讓各市按月報,省裡按季度通報。通報不排名,只列進度。”
陳志遠在筆記本上記下來。
“還有,”劉副主任說,“框架方案寫出來之後,先給我看,再徵求各市意見。”
“好。”
劉副主任拿起筆,在檔案上寫了一行字,沒抬頭。“行了。你去吧。”
陳志遠出了辦公室,站在走廊上。走廊裡的燈是日光燈,白慘慘的,照得地面發冷。他深吸了一口氣,往回走。路過8011的時候,門開著,錢明在裡面打電話,聲音還是那麼小。他沒進去,去了茶水間。
茶水間在走廊盡頭,不大,一張桌子,一個飲水機,一個洗手池。桌上放著幾袋茶葉和一瓶速溶咖啡。他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窗外的樓很高,看不到遠處的山。他想起江城發改委的辦公室,窗外有槐樹,春天發芽,秋天落葉。省城的窗外只有樓。
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柳婉蓉發的簡訊:“念念今天上幼兒園了,沒哭。”
他看著螢幕,嘴角翹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我晚上給你打電話。”發了過去。很快,她回了:“好。”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端著水杯回到辦公室。錢明己經打完電話了,正在看檔案。陳志遠坐下來,把筆記本翻開,開始列框架。
框架分五部分:一、總體要求;二、排程範圍;三、排程內容;西、排程程式;五、保障措施。他在“排程程式”下面寫了幾行字:每月25日前各市報送資料;次月5日前省發改委彙總;次月10日前形成通報,報省政府。寫完了他看了一遍,覺得“報省政府”有點大,劃掉了,改成“報委領導”。
下班的時候,天己經黑了。陳志遠收拾好東西,出了辦公室。走廊上的燈亮著,白慘慘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上回響。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開了,裡面站著一個人,不認識。他走進去,站在角落。電梯到了一樓,他出來,走到大門口。門口的燈是黃色的,照在臺階上。他站在臺階上,看著街上的車流。車燈一盞一盞的,從近到遠,鋪到看不見的地方。
他往招待所走。招待所在發改委後面,隔一條街。走得不快,但很穩。到了房間,他開了燈,坐下來,拿出手機,給柳婉蓉打電話。
“念念睡了?”
“睡了。今天在幼兒園玩累了,回來就睡著了。”
“你吃飯了嗎?”
“吃了。你呢?”
“在食堂吃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志遠,省城怎麼樣?”
“樓高,人多,節奏快。”
“你適應嗎?”
“還行。”
她沒再問。他也沒說話。兩個人握著手機,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志遠,你早點睡。”
“你也是。”
掛了電話,他坐在床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沒有裂縫。他盯了一會兒,站起來,去洗了澡。水龍頭開啟,熱水衝在身上,霧氣升起來。他站在水下面,閉著眼睛。明天要做什麼?繼續列框架。下週要做什麼?拿出初稿。下個月要做什麼?不知道。但沒關係,他習慣了一個月一個月地往前走。不急,但不停。
他洗完出來,擦乾頭髮,關了燈。躺在床上,窗外的車聲很遠,忽大忽小。他聽著那些聲音,想起了清溪,想起了江城,想起了念念在客廳裡跑來跑去的樣子。那些地方,那些人,離他不遠。他在省城,她在江城,隔著幾百公里。但他知道,他走的路,是從那些地方開始的。他不能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