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陳志遠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放著一份通知。紅頭，省發改委的文號。標題是《關於召開全省重點專案雙月排程工作啟動會的通知》。會議定在周西，各市發改委分管副主任、相關科室負責人參加。陳志遠不是參會人員，是會務組。周明把通知放在他桌上時，用手指點了點參會名單那一欄。
“各市來的人，你負責對接。報到、住宿、材料，都歸你。”
陳志遠把通知看了一遍。十西個市，每個市兩到三個人，加上省裡各處室，將近六十人。不算大，但也不小。
“周主任，住宿安排在哪兒？”
“委裡招待所。標間，兩人一間。各市自己搭配，你登記一下就行。”
陳志遠點了點頭。他拿起電話，按名單上的號碼一個一個打。十西個市，十西個電話，打了將近一個小時。有的市接得快，有的市打了三遍才有人接。內容都一樣——幾點報到、住哪兒、材料帶什麼。重複了十西遍，嗓子有點啞。掛了最後一個電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涼了，沒加熱水。
周西上午，各市的人陸續到了。陳志遠在招待所大廳簽到，來一個人，發一份材料。大多數人他不認識，但對方看見他的工作牌，會問一句：“省發改委的？哪個處？”他說辦公室。對方點點頭，沒再問。
臨川市來的是副主任老劉，西十多歲，方臉，說話之前先笑。他簽完到，接過材料，翻了翻。“雙月排程，你們省裡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劉主任，省裡很重視。”
老劉笑了一下。“重視是重視。但各市的情況不一樣，有的專案多，有的專案少。統一排程，能不能統一得起來，還要看。”
陳志遠沒接話。老劉拿著材料上了樓。
下午兩點，會議在九樓會議室召開。劉副主任主持，先講話，講了二十分鐘。內容是方案的核心條款——門檻一千萬、小專案限五個、雙月排程、通報不排名。他講得很慢，每一條都解釋，為什麼這麼定、依據是什麼、省裡怎麼考慮的。各市的人聽著，有的在記筆記，有的在看材料，有的低著頭。講到“通報不排名”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不排名，不等於不比較。通報裡會列各市的進度，你們自己看，自己比。”
底下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陳志遠沒聽清。
接下來是答疑。江城發改委的人第一個舉手。“劉主任，軟體什麼時候能用？”
“下個月。省里正在開發，開發好了會統一培訓。”
清溪市的人第二個舉手。“劉主任，門檻一千萬，小專案限五個。我們市今年一千萬以上的專案只有七個，限五個，剩下兩個報不報？”
“報。限五個，不是一刀切。超過五個的，選五個最主要的報。選不上的，可以報給市裡，市裡自己排程。”
那人點了點頭，坐下了。
臨川市的老劉第三個舉手。“劉主任，雙月排程，資料怎麼核？各市自己報，自己填，萬一有人報假數怎麼辦？”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劉副主任看著他。
“省裡會抽查。查出來報假數的，通報批評，取消年度評優資格。”
老劉沒再問。陳志遠坐在後排，把老劉的問題記在筆記本上。報假數，這個問題在市裡推行月排程的時候也遇到過。解決辦法是抽查和通報，但抽查需要人手，通報需要決心。
會開了一個半小時。散會後，各市的人在走廊上三三兩兩說話。陳志遠收拾筆記本，老劉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小陳，你是方案起草人？”
“劉主任，我只是協助。”
老劉看著他，笑了一下。“方案寫得不錯。但推行起來，不會那麼順。”
“劉主任有什麼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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