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會開完後的一週，方案正式印發了。
紅標頭檔案，省發改委的文號，標題是《關於印發全省重點專案雙月排程工作實施辦法的通知》。陳志遠拿到檔案的時候，翻到最後一頁。起草人那一欄寫著他的名字，列印的，不是手寫。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字——從筆記本上騰到電腦上，從電腦上變成檔案，從檔案變成紅頭。他看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合上資料夾。
周明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摞檔案，放在桌上。“各市的檔案今天寄出去。你核對一下地址。”
陳志遠接過名單，一個一個地對。十西個市，十西個地址，他都去過，或者路過。有的市印象深刻，有的市只記得車站和發改委的樓。他看完，把名單遞回去。“都對。”
周明點了點頭，走了。
下午，辦公室的電話開始響了。不是各市打來的，是省裡相關廳局的。財政廳問：“軟體開發的經費，省裡出還是各市出？”陳志遠說省裡出。財政廳的人說：“那你們把預算報上來。”交通廳問：“交通專案的資料，是各市報還是省廳統一報？”陳志遠想了想。“各市報。省廳的掌握情況作為參考。”對方沒再問，掛了。
接完這幾個電話，陳志遠的嗓子又啞了。他倒了杯水，坐在桌前。錢明端著保溫杯走過來。
“小陳，電話多吧？”
“多。”
“正常。方案印發之後，各廳局都要問。以前各報各的，現在要統一，誰都怕自己的資料被漏了。”錢明喝了一口水，“你慢慢答。答不清楚的，讓他們找處長。”
陳志遠點了點頭。他知道錢明的意思——別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有些問題，不是他能答的。答錯了，後面麻煩。答對了，人家覺得你越權。
接下來的幾天，陳志遠每天都要接好幾個電話。問什麼的有。有的問得細，有的問得粗。問得細的，他一條一條答；問得粗的，他答幾條，對方也不追問。他把問題分類整理，能答的答，答不了的上報。周明看了他的記錄，說了一句：“你記這麼細幹什麼？”陳志遠愣了一下。“以後備查。”周明沒再說什麼。
週五下午，陳志遠接到臨川市老劉的電話。
“小陳，你們那個軟體，什麼時候能好？”
“劉主任，軟體開發還需要一段時間。省里正在招標，定了之後會通知各市。”
“招標？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兩個月左右。”
老劉沉默了一下。“兩個月。我們這邊的專案等不了兩個月。市裡催著要資料，省裡又定了雙月排程，資料報不上去，算誰的？”
陳志遠握著話筒，想了想。“劉主任，軟體出來之前，先用Excel模板報送。模板我發您，您讓各科室填。”
“Excel模板？那資料怎麼彙總？省裡一家一家手工加？”
“先手工加。等軟體好了，再把歷史資料導進去。”
老劉沒再說什麼。掛了電話，陳志遠坐在桌前。他知道老劉不滿意。手工彙總費時費力，容易出錯。但軟體沒出來，只能這樣。他開啟電腦，把Excel模板調出來，檢查了一遍公式，確認無誤，發給各市。
週末，陳志遠在家。念念在地墊上搭積木，搭了十二塊，沒倒。柳婉蓉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志遠，念念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老師說她畫得最好。”
陳志遠蹲下來，看著念念。“畫的什麼？”
念念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紙上畫著三個人，一大兩小。大的在中間，小的在兩邊。線條歪歪扭扭，但他看得出來，中間那個是他。
“這是爸爸？”他指著中間那個。
“嗯。爸爸上班。”念念又指了指旁邊那個小的，“念念。媽媽。”她指了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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