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了他一眼,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科長,省發改委來人了,問汙水處理廠的事。”掛了電話,她指了指走廊。“三樓,預算科科長辦公室。”
陳志遠上了三樓,門開著。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頭髮稀疏,戴黑框眼鏡。看見他,站起來。
“省發改委的?貴姓?”
“免貴姓陳。陳志遠。”
“我姓趙。”科長跟他握了握手,請他坐下,倒了杯水。“陳科長,汙水處理廠的配套資金,市裡計劃是兩千萬。去年預算就列了,但一首沒撥。”
“為什麼沒撥?”
趙科長搓了搓手。“市裡財政緊張。幾個大頭——工資、社保、教育,都要錢。汙水處理廠不是不急,是別的更急。”
“那什麼時候能撥?”
“不好說。吳主任找過我們好幾次了。但財政上的事,不是我們一個科說了算。”趙科長壓低聲音,“上面的意思是,能拖就拖。”
陳志遠沒問“上面”是誰。他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數字。
從財政局出來,陳志遠去了汙水處理廠工地。還是那片空地,草更高了,圍牆上的廣告換了新的。他站在路邊,拍了張照片。又去了農產品交易中心。大門鎖著,他扒著門縫往裡看,裡面還是那個樣子,框架結構的樓,腳手架沒拆,地上堆著磚頭,草比上次更高了。
下午,陳志遠去了臨川市發改委。吳主任在辦公室等著,桌上擺著兩杯茶。陳志遠坐下來。
“吳主任,財政局那邊說,配套資金列了預算,但一首沒撥。原因是什麼?”
吳主任嘆了口氣。“市裡沒錢。今年財政收入比去年少了百分之十。幾個大專案都在等錢。汙水處理廠排在後面。”
“那農產品交易中心呢?”
“那個更麻煩。不是配套資金的問題。是專案業主資金鍊斷了,老闆跑路了。”
陳志遠愣了一下。“跑路了?”
“跑了三個月了。工人都散了。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吳主任低下頭,手指在桌上劃來劃去。
“那整改方案裡寫的‘己協調配套資金,預計三個月內復工’,是誰寫的?”
“辦公室主任寫的。他不知道情況。”
陳志遠沒說話。他在筆記本上寫:專案業主跑路,復工無期。合上本子,站起來。
“吳主任,情況我瞭解了。回去我會如實彙報。”
吳主任也跟著站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送陳志遠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科長,不是我們不想改。是真的改不動。”
陳志遠點了點頭。出了發改委,站在門口。天灰濛濛的,遠處的山看不清輪廓。他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混著一點路邊攤的油煙味。
回省城的班車上,他靠著車窗,把筆記本翻開。財政局的話、吳主任的話、工地的照片,都在裡面。問題不是配套資金不到位,是市裡根本沒錢。不是專案業主不給力,是老闆跑了。這些事,不是發一個督辦通知能解決的。他把本子合上,閉上眼睛。路還很長,車很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