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握著話筒,沒說話。
“馬總說,他找了省裡的領導。領導點了頭,就差走程式了。他說,如果省裡批了,配套資金的事他幫忙解決。”
“吳主任,配套資金的事,您首接跟劉副主任彙報。馬德勝的事,我不參與。”
“陳科長,我不是要您參與。我是說,馬總那邊——您不要得罪他。這個人,心眼小。”
“我沒有得罪他。我只是不接他的話。”
吳主任沒再說什麼。掛了電話。陳志遠把話筒放下,坐在桌前。
晚上,陳志遠回到家。念念己經睡了。柳婉蓉坐在沙發上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
“志遠,你今天臉色不好。”
“臨川的事,彙報了。省裡要開會定。”
她看著他。“還有呢?”
“吳主任打電話來,說馬德勝找了省裡的領導,那塊地快批了。”
她愣了一下。“批了會怎麼樣?”
“批了,他就沒事了。不批,他還會繼續鬧。”
“那你是希望批還是不批?”
他想了想。“批了,他就不找你了。不批,他還會想辦法。”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志遠,不管批不批,你都不要跟他對著幹。你是一個科員,他是有錢的老闆。你鬥不過他。”
“我不是要鬥他。我是——”
“是什麼?”
“是不想讓他覺得,找人遞話就能辦成事。”
她看著他。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志遠,你不是領導。遞不遞話,不是你能決定的。你只要不接他的話,就行了。”
他握著她的手,沒說話。窗外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方塊。他盯著那個方塊,想起吳主任說的話——“這個人,心眼小。”不是怕他心眼小,是煩他。煩他到處找人,到處遞話。但柳婉蓉說得對,他不是領導。遞不遞話,不是他能決定的。他能決定的,只是不接。那就夠了。他接不接,不影響那塊地批不批。批了,是領導的決定;不批,也是領導的決定。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但他不想只是旁觀。他是寫方案的人,是發現問題的人,是下去調查的人。他的報告,會影響領導的判斷。這比接不接馬德勝的話更重要。
“婉蓉,”他說,“我的報告,劉副主任看了。他會跟領導彙報。領導看到專案業主跑路、配套資金不到位,會不會批那塊地,就不一定了。”
她看著他。“你是說,你的報告能影響領導的決定?”
“不是影響。是讓他們知道真實情況。知道了,批不批是他們的事。不知道,是我的事。”
她沒說話。她伸出手,把他額前的碎髮撥了一下。
“志遠,你做的是對的。”
他看著她。她比他矮一個頭,他低頭看著她,能看見她頭頂的髮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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