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河回來之後，陳志遠沒有耽擱，首接去了劉副主任辦公室。劉副主任正在接電話，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劉副主任掛了電話，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回來了。周市長說，規劃調整的事由我們協調自然資源廳，配套資金八百萬他負責找銀行談。”
劉副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倒是會分賬。規劃的事推給我們，錢的事他自己攬過去。八百萬找銀行談，談成了是他的本事，談不成是他的責任。”
“劉副主任，那規劃調整的事——”
“你去辦。跟孫處長再談一次，把北河的情況說清楚。就說省領導批了督辦單，規劃調整再不落地，追責的時候自然資源廳也跑不掉。”
陳志遠點了點頭。
下午，陳志遠又去了省自然資源廳。這次他沒在大廳等，首接上了三樓，敲了規劃處辦公室的門。孫處長正在看檔案，聽見敲門聲，抬起頭。
“你怎麼又來了？”孫處長的語氣不算好，但也不算壞。
“孫處長，北河的專案，省領導批了督辦單。規劃調整再不落地，追責的時候自然資源廳也要承擔。”
孫處長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日光燈照在他臉上，把眼角的皺紋照得很深。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轉達。”
孫處長沒說話。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灰白色的。陳志遠站著，等他開口。
“倉儲用地就倉儲用地，不要改商業。這個條件不變。”
“孫處長，北河那邊說，倉儲用地批下來，專案就死了，沒有投資商會來。”
“那是他們的事。規劃就是規劃，不能因為專案不好做就改規劃。改了規劃，別的專案也來改，省裡的規劃就成了廢紙。”孫處長把煙掐滅，扔進菸灰缸裡，“你回去告訴北河，倉儲用地批了之後，如果他們有本事找到投資商做倉儲物流，那是他們的本事。找不到，就是他們的責任。這不是我卡他們，是規矩。”
陳志遠站在那裡，把那句話在腦子裡翻了一遍。“孫處長，倉儲用地批下來，如果北河能找到投資商，專案就能動？”
“能。只要符合規劃，手續一週之內辦完。”
“好。我回去轉達。”
從自然資源廳出來，陳志遠站在臺階上。天灰濛濛的，風很大。他把外套的領口豎起來，站在那兒想了一會兒。孫處長的意思很明確——規劃不能改，但倉儲用地的審批他可以加快。剩下的，是北河的事。他們能不能找到做倉儲物流的投資商，能不能讓專案活過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他給王主任打了個電話。
“王主任，規劃處孫處長的意思——倉儲用地批了之後，如果你們能找到投資商做倉儲物流，手續一週之內辦完。規劃不能改，這是底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陳科長，倉儲物流的投資商不好找。我們這個專案之前定位是商業綜合體，所有的前期工作都是按商業做的。現在改成倉儲，等於從頭再來。”
“王主任，要麼從頭再來，要麼專案死在那裡。您自己選。”
王主任又沉默了一會兒。“行。我跟周市長彙報。有訊息了通知您。”
掛了電話，陳志遠站在臺階上，風吹過來，冷颼颼的。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往公交站走。公交車上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樓、樹、行人、廣告牌。他靠著車窗，腦子裡轉著孫處長說的那句話——“規劃就是規劃，不能因為專案不好做就改規劃。”這句話聽起來硬，但他知道孫處長是對的。規劃改了，別的專案也來改，亂套了。規矩不能破。破了規矩，誰都可以找理由改規劃，省裡的規劃就成了一紙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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