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柳婉蓉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頭髮用皮筋扎著，幾縷碎髮貼在脖子上。
“志遠，洗手吃飯。”
飯桌上，她把念念抱在腿上，喂她吃蒸蛋。念念吃一口，吐半口，吃得滿臉都是。
“志遠，你今天臉色不好。”
“北河那個專案，問題很大。省裡撥了錢，市裡推不動，換了三任主任都推不動。”
“那你寫報告，會不會得罪人？”
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得罪人也要寫。不然錢白花了，專案黃了。”
她看著他，沒說話。念念伸手抓排骨，她按住念念的手，用毛巾擦了擦。
“志遠，你在省裡，說話寫東西都要小心。”
“我知道。”
她沒再問。念念吃飽了，靠在她懷裡，眼睛半睜半閉。她輕輕拍著念念的背，念念打了個哈欠，嘴張得很大，然後閉上了，眼睛也閉上了。
“睡了？”他問。
“睡了。”她把念念放進嬰兒床，蓋好被子，走回來坐下，端起碗繼續吃飯。
“婉蓉，”他說，“你在江城那邊，最近有什麼異常嗎？”
她的手停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有人跟我說，有人在打聽你。”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誰？”
“不知道。周哥提了一句。你小心點。”
她沉默了一會兒。“志遠，你是不是又在查什麼事？”
“沒有。是別人在查我。”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你小心點。不管查什麼，別一個人扛。”
他握著她的手，沒鬆開。窗外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進來。他盯著那個方塊，想起錢明說的話——“沒有人承擔責任。”北河的專案是這樣，馬德勝的事也是這樣。沒有人承擔責任，所以誰也不急。他急了，寫了報告，就是得罪人。但不得罪人，事情就永遠推不動。
“婉蓉，”他說，“我會小心的。”
她點了點頭。兩個人默默地吃完了飯，他把碗收了，洗了，放在桌上。她站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著他。他轉過身，看著她。
“婉蓉，你去睡吧。我再寫點東西。”
“好。你別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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