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勝的招商公告發出去之後，陳志遠每天都在盯。每天早上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啟行業網站，看那條公告有沒有更新。公告一首掛著，聯絡人李瑞，電話留的是恆達投資的座機。沒有人撤，沒有人改。說明馬德勝還在等。
第五天，林濤打來了電話。
“志遠，臨川那塊地有人接盤了。”
陳志遠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下。“誰？”
“省城的一家開發企業，叫‘宏遠置業’。不算大，但資金實力不錯，專門做商業地產的。”
“談了多少？”
“聽說成交價不低。具體數字不清楚，但按臨川那邊的市場行情估算，馬德勝這一票至少賺兩千萬。”
兩千萬。陳志遠在心裡算了一下——馬德勝拿地的成本、打通關係的支出、北河專案的改造費，加起來不到一千萬。轉手賺兩千萬，淨賺一千萬以上。這個利潤率，足夠讓馬德勝滿意了。
“他們籤合同了嗎？”陳志遠問。
“還沒。但聽說己經在走流程了。這周可能就會籤。”
“簽了告訴我。”
掛了電話，陳志遠靠在椅背上。宏遠置業。他沒聽說過這家公司，但林濤說它資金實力不錯。這意味著馬德勝選了一個靠譜的下家——能付錢、不拖款、不會讓交易出問題。每一步都算得很準。
他拿起手機，給劉副主任發了一條簡訊：“馬德勝找到下家了。宏遠置業。這周籤合同。”
過了幾分鐘，劉副主任回了：“簽了再說。”
陳志遠把手機放回口袋。他坐在桌前，窗外的天灰濛濛的，樓很高。他盯著窗外，腦子裡在轉——馬德勝籤合同之後，錢到賬，地過戶，交易完成。到那時候，整條鏈就完整了：李副局長批規劃——馬德勝拿地——馬德成做冷鏈打掩護——李瑞入職恆達投資——馬德勝轉手賺差價。每一步都有記錄，每一步都能查到。他只需要等合同簽完，讓這個鏈條自己閉合。
晚上回到家，念念在地墊上搭積木。搭了三十五塊，沒倒。柳婉蓉坐在沙發上看書，念念回頭喊了一聲“爸爸”，又低下頭繼續搭。
“志遠，你今天回來得晚。”
“馬德勝找到下家了。這周可能籤合同。”
她放下書，看著他。“簽了合同，就算結束了？”
“算一半。簽了合同，錢到賬，交易完成，他以為自己贏了。那時候才是收網的時候。”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收？”
“等他把錢拿到手。錢到賬了，他才會放鬆。”
她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整了整他的衣領。“志遠，你盯了這麼久，總算看到終點了。”
他看著她。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快了。”
她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念念搭好了三十六塊積木，回頭喊了一聲“爸爸”。他蹲下來，看著那些積木。三十六塊，穩穩當當的。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念念拍開他的手，不讓他碰。
“念念自己來。”她說。
他笑了。窗外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進來。他蹲在地墊上，看著念念搭積木，覺得——馬德勝快要籤合同了。簽了合同，錢到賬，交易完成。那時候，就是他以為自己贏了的時候。他等著那一刻。不急。但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