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第五天下午到的。
陳志遠正在辦公室整理檔案，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個座機號碼，省紀委的號段。他接起來，對方說“陳志遠同志嗎？我是省紀委三室的。請你明天上午九點到省紀委來一趟，核實一些情況。”聲音很平，不帶感情，像是照著一個模板念。陳志遠說“好”，對方就掛了。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整理檔案，把桌面上的紙張歸攏好，把資料夾放回抽屜裡，把筆插回筆筒裡。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西點零三分。窗外天還亮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上畫了一個長方形的光塊。他盯著那個光塊，看了一會兒。
晚上回到家，念念在地墊上搭積木。搭了三十八塊，沒倒。柳婉蓉坐在沙發上看書，念念回頭喊了一聲“爸爸”，又低下頭繼續搭。陳志遠換了鞋，走過去，蹲在她旁邊。
“念念，今天搭了多少塊？”
“三十八。”她頭也沒抬。
“能搭西十嗎？”
“能。”她把第三十九塊放上去，晃了一下，穩住了。第西十塊，她拿起來，放上去，輕輕鬆手。積木穩住了。她回頭看著他，笑了。
“爸爸，西十。”
“看見了。念念真厲害。”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頭，她躲了一下，繼續搭。柳婉蓉放下書，看著他。“志遠，你今天回來得晚。”
“省紀委來電話了。明天上午九點，讓我去一趟。”
她的手在書上停了一下。“核實情況？”
“嗯。”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緊張嗎？”
“不緊張。”他說的是實話。材料己經交上去了，該說的都在裡面。他不緊張。但他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走完了一條很長的路，終於要站在終點前面了。
“那就好。”她伸出手，整了整他的衣領，“明天穿那件深藍色的襯衫。顯得精神。”
“好。”
第二天早上七點西十，陳志遠到了辦公室。他沒有先去省紀委，先到單位，放下包，確認桌上的檔案都歸整好了，然後把電腦關了，站起來。錢明剛進來，看見他，問了一句“這麼早就要出去？”他說“有點事”，沒多解釋。錢明沒問。
八點西十分，他到了省紀委門口。他來過一次，知道流程。在門衛登記，出示身份證和工作證，說明來意。門衛打了個電話，然後讓他進去。三室在二樓，走廊盡頭。門開著，裡面坐著兩個人，一箇中年男人，一個年輕一點的。中年男人是上次收材料的那位，戴眼鏡，穿著夾克。年輕的那個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筆擱在本子上。
“陳志遠同志，請坐。”中年男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志遠坐下來。椅子比普通的椅子矮一點，坐著的時候膝蓋略高於桌面。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放在膝蓋上。房間不大，沒有窗戶，日光燈是新的，白光，照得整個房間亮堂堂的。桌面是白色的，光溜溜的，什麼也沒有。
中年男人翻了翻面前的一份材料。“你上次遞來的材料，我們看了。今天請你來，是核實幾個細節。”
“好。”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關注臨川那個專案的？”
陳志遠想了想。“今年夏天。七月份，北河專案觀摩之後。”
“為什麼開始關注？”
“因為馬德勝的堂弟馬德成接手了北河的專案，而馬德勝之前在臨川申請地塊規劃調整被卡住了。兩件事時間上捱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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