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談話之後的一週,省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不大,細細的,落在地上就化了。陳志遠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樓頂積了一層薄薄的白,像撒了鹽。
訊息是周西下午傳來的。這次是林濤。
“志遠,馬德勝被控制住了。”林濤的聲音很低,但壓不住興奮,“今天上午的事。恆達投資的賬也封了。”
陳志遠握著手機,站在走廊上。“人帶走了?”
“帶走了。馬德成也一起。”
“李副局長呢?”
“還在查。但他的事己經公開了。自然資源廳那邊發了通報,說暫停李副局長職務,配合調查。”
陳志遠沒有馬上說話。他站在走廊上,日光燈白慘慘地照著地面。他等了這麼久,從夏天等到冬天,從北河看到臨川,從招商公告盯到錢到賬。現在,馬德勝被控制住了。李副局長被查了。馬德成也被帶走了。
“志遠,你聽到了嗎?”林濤在電話裡問。
“聽到了。”
“你不說點什麼?”
陳志遠想了想。“沒什麼好說的。事情該結束的時候,自然會結束。”
林濤沉默了一下。“你變了。”
“沒變。只是沒那麼激動了。”
掛了電話,陳志遠站在走廊上沒有馬上走。他把手機握在手心裡,冰涼的。然後他推開8011的門,走回桌前坐下來。錢明不在,辦公室裡只有他一個人。他翻開筆記本,在“臨川批文”那一頁下面加了一行字:十一月二十一日,馬德勝被控制。然後合上本子,放回抽屜裡。
下班的時候,他在走廊上碰見了劉副主任。劉副主任從會議室出來,手裡拿著資料夾,看見他,停了一下。
“聽說了?”
“聽說了。馬德勝被控制住了。”
劉副主任點了點頭。“這次,你做得對。”
陳志遠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裡,走廊裡的燈照在兩個人身上。劉副主任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拿著資料夾走了。
晚上回到家,念念在地墊上搭積木。搭了西十五塊,沒倒。柳婉蓉坐在沙發上看書,念念回頭喊了一聲“爸爸”,又低下頭繼續搭。
“志遠,你今天回來得晚。”
“馬德勝被控制住了。”
她的手在書頁上停了一下。“什麼時候?”
“今天上午。”
她放下書,看著他。“那你呢?你現在什麼感覺?”
他想了想。“沒什麼感覺。就是覺得……該結束的結束了。”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整了整他的衣領。“你等了那麼久,總算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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