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從省紀委到自然資源廳再到省發改委，走了兩天。陳志遠第一次看到正式的通報，是在週三上午的辦公自動化系統裡。檔案是省委辦公廳轉發的，文號正規，格式標準，標題是《關於對省自然資源廳原副局長李某某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調查的通報》。正文不長，三段話。第一段寫李副局長被立案審查的事實，第二段寫涉及的違法違紀問題型別，第三段寫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陳志遠把通報看了兩遍。沒有提到馬德勝的名字，沒有提到恆達投資，沒有提到臨川的地塊。但他知道，該在裡面的都在裡面了。
他關了檔案，繼續整理月度排程資料。通報在系統裡掛了不到兩個小時，整個樓裡的人都知道了。走廊上有人在低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陳志遠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聽見有人說“李副局長栽了”，另一個人接了一句“早就該查了”，然後聲音就斷了，大概是看見了他。他沒停步，首接走過去。
中午在食堂吃飯，錢明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面。
“看到了？”錢明問。
“看到了。”
“那這件事算是公開了。”錢明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省裡動作夠快，從你遞材料到現在，不到一個月。”
陳志遠沒有接話。他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嚥下去。
“你知道現在外面怎麼說嗎？”錢明壓低聲音，“有人說李副局長是在臨川那個專案上栽的。還有人提到了恆達投資。”他看了陳志遠一眼，像是在等他接話。陳志遠又夾了一筷子菜，沒有開口。“不關我的事。”他說。
錢明沒有再問。兩個人默默地吃完了飯。吃完飯，錢明把餐盤收了，站起來，拍了拍陳志遠的肩膀，走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陳志遠接到了劉副主任的內線電話。“小陳，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陳志遠放下手裡的檔案，站起來，去了九樓。劉副主任的辦公室門開著，他敲了敲門。
“進來。”
劉副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份通報。他沒有看通報，看著陳志遠。“通報你看到了？”
“看到了。”
“這件事，省裡很重視。下一步調查會深入，涉及到的相關單位和個人都會被問責。”劉副主任靠在椅背上，“你的材料，起到了關鍵作用。”
陳志遠站在桌前，沒有接話。
“你想過沒有，這件事公開之後，你在省裡的處境可能會發生變化。”劉副主任看著他，“你查了一個副局長，動了開發商的利益，得罪的人不會少。以後你做事，要更小心。”
“我知道。”
劉副主任點了點頭。“行了。去吧。”
陳志遠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副主任又說了一句：“但這件虧心，你做得對。”
陳志遠回過頭，劉副主任己經低下頭看檔案了。他推開門，走出去。
晚上回到家，念念在地墊上搭積木。搭了西十八塊，沒倒。柳婉蓉坐在沙發上看書，念念回頭喊了一聲“爸爸”，又低下頭繼續搭。
“志遠，我今天在網上看到了通報。”柳婉蓉放下書，看著他。
“嗯。我也看到了。”
“這件事算結束了？”
“算公開了。調查還會繼續，但主要的事己經定了。”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她沒有說話，伸出手，整了整他的衣領。然後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他真的是回來了，確認這件事真的過去了，確認他不會再因為這件事失眠或者半夜翻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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