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陳志遠又把報告看了一遍。天剛亮，念念還在睡，柳婉蓉在廚房裡熱粥。他坐在客廳的桌前，把打印出來的報告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邊讀邊在心裡過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什麼。讀完之後他放在桌上，去廚房盛粥，沒有再碰它。一首到週日下午，他又重新拿起來看了第三遍，確認措辭和數字都沒問題，才把資料夾好，放進包裡。
週一早上，他帶著報告去了單位。劉副主任還沒有到，他先回到8011，把包放下，去水房打了水，回來擦了一遍桌子。做完這些事，他坐下來，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八點十二分。他把報告從包裡拿出來，又檢查了一遍，確認頁碼齊全，封面整潔。然後他站起來，拿著報告去了九樓。
劉副主任的辦公室門開著。他站在門口，劉副主任正在看檔案，抬頭看見他，放下手裡的筆。“報告出來了？”
“出來了。清溪縣的摸底報告。”
劉副主任接過報告，放在桌上。他沒有馬上翻開，先看了一眼封面的標題，然後把報告翻開，從第一頁開始看。看得很慢，每一頁都看了很久，翻頁的速度很均勻，沒有快也沒有慢。陳志遠站在桌前，沒有坐下。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劉副主任翻到最後一頁，合上報告。他靠在椅背上，看了陳志遠一眼。“你說石河溝村的資料有問題。改了嗎？”
“縣裡改了。修正了六戶的資料，重新蓋了章。”
“那你覺得，改到位了沒有？”
陳志遠想了想。“資料改了。但實際情況沒有變。老百姓的生活還是老樣子。”
劉副主任沒有說話。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個動作陳志遠見過很多次，每次劉副主任在思考的時候都會這樣。“那這個報告，你打算怎麼處理？”
“按程式報。”
“報上去之後，可能有兩種結果。一種是省裡看了報告，覺得問題不大，批了歸檔。另一種是省裡看了報告，覺得問題不小，派人下去查。你希望是哪一種？”
“第二種。”陳志遠沒有猶豫，“如果只是歸檔，這趟下去就白去了。”
劉副主任看著他，沒有馬上接話。窗外有陽光照進來，在桌面上畫了一個長方形的光塊。“那你就報。報上去之後，等著。”
“好。”
陳志遠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劉副主任叫住他。“小陳。”他回過頭。“報告裡寫到的那幾戶人家，你記清楚。”
“記清楚了。”
出了辦公室，陳志遠站在走廊上，手裡沒有報告了，空空的。他站了幾秒，走廊裡的日光燈白慘慘地照著地面，他推開8011的門，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錢明從外面進來，把保溫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陳志遠。“交上去了？”
“交上去了。”
“那就等著吧。”
中午在食堂吃飯，陳志遠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暖光。他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沒有急著吃第二口。過了一會兒，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放慢了速度，大概是知道報告己經交上去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歸他管了。但他還在想老張站在院子裡的樣子，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牆根的野草。
下午，他回到辦公室，把清溪縣剩下的材料整理歸檔。筆記本歸位，各村的花名冊歸位，入戶記錄按村名排序，放進檔案盒裡。他正把最後一個檔案盒推進檔案櫃的時候，桌上的座機響了。他走過去接起來，是劉副主任的聲音。“報告己經轉到省扶貧辦那邊了。他們看了之後說，想讓你去一趟，當面說明一些情況。”
“什麼時候？”
“明天上午。九點。省扶貧辦綜合處。”
“好。”
掛了電話，陳志遠站在桌前，把剛才推進去的那個檔案盒又抽了出來，放在桌角。明天去省扶貧辦當面說明情況，可能會問得很細，他需要帶齊原始材料。
晚上回到家，念念己經睡了。柳婉蓉坐在沙發上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志遠，你今天回來得晚。”
“報告交上去了。省扶貧辦那邊要我去當面說明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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