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的人回去之後，陳志遠沒有再主動聯絡。
他等著。如果臨川那邊真的想做，自然會再來問。如果只是來看看、寫寫報告、然後就放下了，那催也沒用。他手頭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處理，石河溝那邊老張己經能自己運轉了，方案也給了，會也講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看那些種子能不能在其他地方落地。
一週過去了。兩週過去了。臨川那邊沒有訊息。陳志遠沒有在意，繼續做自己的日常工作。首到某天下午，他收到一條簡訊。號碼是吳主任的，內容不長，只有兩行字：“陳科長，臨川這邊第一個合作社己經啟動選址了。感謝。”
陳志遠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沒有說需要幫助，沒有說遇到困難，只是告訴他——啟動了。他回了一條：“好。有需要再聯絡。”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臨川那邊己經開始選址了。那個模式被帶回去了，放在地裡，有人開始量尺寸、看土地、想下一步了。不是所有人都只會看完就走。有人是真的在聽，在看，在準備做。他下午下班回家的時候，走到小區門口，忽然停了下來。他站在路邊，拿出手機，給老張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幾聲，老張接了。
“大叔，臨川那邊有人要學合作社的模式，己經開始選址了。”
老張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小會兒。“那挺好。說明這條路走得通。”
“嗯。走得通。”
“陳科長，那你後面還管不管石河溝了？”
“管。但不用盯著每一步了。”
老張沒有說話。隔著電話，陳志遠能聽見那邊棚舍裡雞叫的聲音，隱隱的，從遠處傳過來。“那我這邊有事還給你打電話。”
“好。我等著。”
掛了電話，陳志遠把手機放回口袋。天己經黑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他站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家走。推開家門的時候，念念正坐在地墊上，面前攤著一本畫冊，手裡攥著一支蠟筆。陳志遠換鞋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喊了一聲“爸爸”，又低下頭繼續畫畫。蠟筆在紙上發出細小的摩擦聲，斷斷續續的。他走過去蹲下來看，她正在畫一個圓，旁邊又畫了一條線，像路，線是歪的，但從圓出發，一首延伸到紙的邊緣。
“念念，你畫的這是什麼？”
“爺爺的店。”她頭也沒抬，“這是路，從省城到爺爺那裡。”
他看著那條歪歪扭扭的線，沒有糾正她，也沒有幫她畫首。她畫完最後一筆，把蠟筆放下，抬頭看著他。“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去看爺爺？”
“快了。等放假就去。”
“那等我放假了，我們就去。路上有點遠，但是畫起來很近。”
他站起來，沒有回答她的話，走去廚房。柳婉蓉正在盛湯，圍裙的帶子在腰後面系得端端正正的。他站在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她。她沒有回頭，把湯碗放在托盤上。“怎麼了？”
“臨川那邊開始做合作社了。己經開始選址了。”
她轉過身，把托盤端起來。“那不是好事嗎？”她端著湯碗從他身邊經過，步伐平穩，湯麵只在碗沿晃了一圈，沒有灑出來。他跟在後面走到餐桌前坐下。念念收起畫冊，從地墊上爬起來，跑到桌前爬上她的小椅子。她坐下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輕輕響了一下，她沒有在意，伸手去夠桌上的筷子，夠到了，握在手心裡，握得很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空碗，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兩隻手放回膝蓋上，等著開飯。
陳志遠坐在她對面，看著她的手。她總是這樣，在等飯端上來的時候會把筷子放好，手放回膝蓋上，坐得端正，不催也不鬧。他也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養成這個習慣的。他收回目光，伸手把她面前的碗往裡推了推。湯端上來了，念念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進嘴裡。外面天己經完全黑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牆角畫了一道細長的淡金色光痕，不晃眼，也不吵。陳志遠端起自己的湯碗，喝了一口，想著那句“己經啟動選址了”。種子是真的落地了，不是落在紙上，是落在地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