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下來的比預想的快。一週之後,調令就到了省發改委。陳志遠把桌面的檔案整理了一遍,該歸檔的歸檔,該移交的移交。錢明站在他桌邊,看他收拾東西。“下去之後,縣裡不比省裡。你在省裡一個電話能解決的問題,到了縣裡可能要跑好幾個部門。”
“我知道。熟。”
錢明沒有再說什麼,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轉身回了自己桌前。陳志遠把最後一摞檔案放進檔案盒裡,貼上標籤。他沒有帶走太多東西,一個筆記本、幾支筆、一個茶杯。桌面上空了,像他剛來的那天。
週一早上,陳志遠坐了早班車去清溪縣。省城到清溪三個小時,他在車上沒有看檔案,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山和樹往後撤。到清溪的時候快中午了,他沒有去縣裡報到,先去了石橋鎮。燒烤店的門開著,父親站在收銀臺後面低頭算賬,陳志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父親抬起頭,看見他,放下筆。“來了?”
“來了。去縣裡報到,路過。”
“吃飯了沒有?”
“沒有。待會兒吃。”
“坐著等。”父親轉身進了後廚。
陳志遠在靠窗的桌子旁邊坐下來。店裡沒什麼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面上一小塊光斑。他坐了一會兒,父親端著一碗麵從後廚出來,放在他面前。“去了縣裡,能顧得過來嗎?”
“能。縣裡離石橋鎮近,週末能回來。”
父親沒有接話,站在桌邊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回了收銀臺後面。陳志遠低頭吃麵,面是手擀的,筋道,湯是骨頭湯。他吃完了面,把碗端進後廚洗了,放在瀝水架上。“爸,我先走了。”
“嗯。”父親坐在收銀臺後面,手裡的筆在賬本上寫了幾筆,沒有抬頭。
陳志遠出了門,在車站坐上了去清溪縣城的班車,半小時車程。縣城和以前差不多,街道沒什麼變化,縣政府大樓還是那棟舊樓,外牆的米黃色塗料起了皮,露出底下的灰。他在門衛處登記了身份證和調令,門衛打了個電話,然後讓他進去。上了三樓,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半開著,他敲了敲。
“進來。”
他推門進去。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方臉,戴眼鏡,穿著一件灰白色短袖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他放下手裡的檔案,看著陳志遠。“陳志遠同志?”
“是。王縣長,我來報到。”
“坐。”王縣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他是清溪縣的常務副縣長,名字陳志遠在檔案上見過,沒有打過照面。王縣長靠在椅背上,把他打量了一遍。“劉副主任跟我透過電話,說你在省裡幹得不錯,石河溝那個合作社,清溪縣也跟著沾了光。”
“那是縣裡支援到位。”
“不用謙虛。”王縣長說,“你之前在周川鎮當過書記,地方經驗不缺。扶貧和農業這兩塊,今年縣裡抓得緊。你儘快熟悉情況,有什麼需要的,首接跟我說。”
“好。”
王縣長翻開桌上的資料夾,抽出一份名單,推過來。“這是你分管的幾個部門,扶貧辦、農業局、林業局、水利局。你先見見各局的負責人,具體工作他們向你彙報。辦公室在西樓走廊盡頭,鑰匙和材料己經放好了。”
陳志遠拿起名單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口袋裡。“謝謝王縣長。”
出了辦公室,他上了西樓。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門開著,裡面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檔案櫃,桌面乾淨,放著幾份檔案和一套辦公用品。窗戶外能看到縣城的街道和遠處的山。他在辦公桌前坐下來,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翻到空白頁,在頁首寫下了日期。然後拿起那份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各部門的名字記在心裡。沒有急著打電話通知任何人過來,先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把窗外的風景收進眼底。遠處山脊線的輪廓在午後的光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看了一會兒,收回視線,拿起桌上的檔案翻了幾頁,字還沒看進去幾行,心裡清楚,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他的辦公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