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的第一週,陳志遠把自己埋在檔案堆裡。
每天早上七點半到辦公室,打水、拖地、擦桌子,把周明遠和孫浩的茶杯洗乾淨,倒上開水。八點整,他開始看檔案。中午不休息,繼續看。下午下班後,他再多待一個小時,把當天看的東西重新過一遍,記在本子上。
周明遠說他太拼了,他笑笑,沒說話。
第二週,他開始試著寫東西。周明遠給他佈置了一個任務——起草一份關於城區環境衛生整治的通知。他憋了一天,寫了一千多字,交上去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周明遠看了十分鐘,用紅筆改了半頁紙。改完遞給他:“還行,但不夠簡練。通知這種東西,要把事情說清楚,別繞彎子。你看這句,‘為了進一步提升城市形象,營造良好的生活環境’,太長了,改成‘為改善城區環境衛生’就行。”
陳志遠接過來,把改過的地方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還有,”周明遠指了指另一處,“這裡說‘各有關單位要高度重視,認真組織實施’,太空了。你得告訴人家怎麼重視、怎麼組織。定個時間節點,定個責任人,讓人家知道該幹什麼。”
陳志遠把那份通知拿回去重寫,寫到晚上七點。第二天交上去,周明遠又改了半頁。第三天再交,周明遠看了一遍,只改了幾處標點。
“行了,”他說,“拿給科長看看吧。”
陳志遠拿著那份通知,手心又出汗了。他敲了敲科長的門,把稿子遞進去。科長姓劉,西十出頭,方臉,濃眉,說話的時候喜歡皺著眉,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劉科長看了幾分鐘,把稿子放在桌上,抬頭看他:“你是新來的實習生?”
“是的,劉科長。”
“師範的?”
“嗯。”
“寫得還行,”劉科長說,“不過有幾個地方再推敲一下。‘加強領導’這一段,你把‘要切實加強組織領導’改成‘明確分管領導和具體責任人’,更實在。還有,‘強化督查’這一塊,加上‘每週通報一次進展情況’,不然光說督查,不知道查什麼。”
陳志遠記下來,回去又改了一稿。這一次,劉科長看了一遍,點了點頭:“行了,列印吧。”
陳志遠拿著稿子走出科長辦公室,站在走廊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他的第一篇稿子,過了。
那天晚上,他給母親打了個電話。電話是打到隔壁王嬸家的,王嬸去喊母親來接電話,等了五分鐘,話筒裡傳來母親氣喘吁吁的聲音。
“志遠?怎麼了?”
“沒事,媽,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我在這邊挺好的。”
“那就好。吃得好嗎?”
“吃得好。媽,我爸的事……有訊息了嗎?”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你姑父說,政法委的劉書記答應幫忙了,把案子從檢察院轉到紀委。轉到紀委就好辦了,最多就是免職,公職應該能保住。”
“那什麼時候能出來?”
“快了。你姑父說,就在這幾天。”
陳志遠握著話筒,指節發白:“媽,等我爸出來了,別讓他回學校了。我在縣城看好了鋪面,準備開個燒烤店。等我爸出來了,讓他來店裡幫忙。”
“你……你真要開店?”
“嗯。鋪面己經談好了,裝修也快開始了。媽,你放心,我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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