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來的沒有預兆。
那天下午陳志遠正在辦公室翻看各鄉鎮報上來的第二批以獎代補申請名單，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號碼，是劉副主任的。接起來之後，劉副主任沒有寒暄，首接說了一句：“小陳，江城那邊發改委副主任的位置空出來了。你有沒有想法？”
陳志遠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裡的名單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暖光。“劉副主任，怎麼想到我了？”
“因為你在清溪幹得不錯。以獎代補那個事，省裡有人注意到了。”劉副主任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而且你之前在省發改委待過，江城那邊的工作你熟。這個位置需要一個懂經濟、也懂基層的人。”
陳志遠沒有說話。他在心裡想了幾秒，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快速過了一遍——他在清溪己經掛職了大半年，扶貧和農業這兩塊都理順了，各鄉鎮的專案在陸續推進，老張的合作社己經能自己走了，周河鎮的土在養，王德勝的羊圈通過了驗收。事情在往前走，但大方向己經清晰了，不再需要他親自盯著每一步。
“什麼時候定？”
“下週組織考察。你自己想清楚，如果想回江城，就要做好準備。”
“我想清楚了。”
掛了電話，陳志遠坐在桌前，把手機放在桌面上。他坐了一會兒，沒有立刻站起來，也沒有去處理手頭剩下的事情，只是坐在那道暖光裡，像是讓這件事在空氣裡多停一段時間。然後他拿起手機，給柳婉蓉發了一條訊息：“江城那邊有個機會。發改委副主任。”
過了幾分鐘，柳婉蓉回了一條：“念念呢？”
“一起回。”
“那就行。”
他又坐了一會兒，把那份名單收好，放進抽屜裡。以獎代補的推廣工作己經啟動，鄉鎮的申請在陸續報上來，第一批驗收己經完成，第二批正在推進中。他不需要親自盯著每一步了，有人能接住這件事。
劉主任從外面進來的時候，陳志遠正在收拾桌面。劉主任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像是從他的動作裡看出了什麼端倪，但什麼也沒問。陳志遠把幾份檔案歸攏好，放進資料夾裡。“劉主任，省裡可能要把我調回江城。”
劉主任在門口停了一下。“發改委？”
“嗯。副主任。”
劉主任點了點頭，沒有評價，只說了一句：“那清溪這邊的事，你手頭的那些，能交的早點交出去。”他走回自己桌前坐下來，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像是剛剛那句話只是順便提一下。
陳志遠又把最後一份檔案放進了抽屜裡，沒有合上。窗外的陽光正在偏西，光線從桌角退到地面，在灰色的水磨石上拖出一道細長的暖色。他聽著走廊裡隱約傳來的電話鈴聲和腳步聲，覺得自己確實該走了。以獎代補的事己經鋪開了，下一步需要的是有人盯，不需要他從頭推。清溪縣的事，在它該結束的時候自然就到了那裡。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街對面那棵梧桐樹的葉子己經開始泛黃了，邊緣捲曲，再過一兩週就要落了。他站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回身。接下來的事，就是讓該走的人走，該接的人接。他想過接任者的事，但不急於決定人選，等組織考察定了之後再說。無論誰來，都比他剛來的時候更容易上手。他關上了窗，走回桌前，把抽屜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