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幹事把底稿摺好塞進上衣口袋，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口涼白開，出門就要往教職工樓走去。
出了這麼大事，瞞是瞞不過的，他需要在事態發酵前連夜跟張文廣教授說明情況。
有必要的話，武術科張科長，還有武術處的副處長張山那裡，都得遞上話，爭取得到領導的認同。
他是當事人又是體委的人由他出面解釋最為合適。
剛走出辦公室，迎面碰上兩個舉重隊的助教，湊在走廊拐角抽菸。其中一個把菸頭往身後一藏，訕笑著打招呼：“呦，劉幹事，聽說今兒下午食堂你們散手試點整的熱鬧啊？李衛國那個刺頭三拳都沒頂住？”
劉幹事腳步不停，扔下一句：“事還沒定性，不要亂傳。明天訓練計劃照舊，你們舉重隊那邊出個人來開會。”
倆助教對視一眼，沒再吭聲。
但話己經攔不住了。
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北體大的學生宿舍、訓練館、澡堂子、開水房，各個角落的閒話己經傳得跟風一樣快。
最初從食堂一樓散出去的那撥人帶回去的版本是：“試點隊新來個庫管員，聽說是個瘋子，日本人也打中國人也打。”
“個人素質怎麼樣不知道，武力值是真高啊，倆人因為吃飯浪不浪費的打起來了。舉重隊的李衛國兩下都沒撐住。”
這個版本傳到傍晚，己經添油加醋變了味：“新來的走後門吃小灶，李衛國看不慣，那小子把飯揚了一地，後來為了不浪費，李衛國趴地上吃的。”
事歪成什麼樣的都有，這年月要是有熱搜估計話題度都紫的發黑了。
結果天剛黑，二樓食堂幾個工作人員包括大廚趙師傅，齊刷刷被劉幹事挨個約談。
談完話回來，口徑全變了。
趙師傅在後勤宿舍洗漱的時候眼眶紅著，逢人就說：“你們知道個屁，李衛國純刺頭一個，人家好好的吃飯，他非上二樓把人家桌子上的飯扒拉一地。”
“那孩子珍惜糧食，看不慣教育了他兩句還不行嗎？我那時候就是後廚忙呢，要不早一大勺掄上去了。”
“誰先動的手？那肯定李衛國啊，他不惹事人家幹嘛教育他？”
當事人這話一傳開，風向就翻了個個兒。
倒是還有好信兒的問老趙：“那人家衛國說的也沒毛病，都是試點的憑啥他就吃你那小灶啊？”
這事老趙還真知道。劉幹事沒讓宣揚，但他算少數幾個知道原因的人。
“人家憑啥？憑能耐，憑外匯！別看人家之前是個中專庫管，但人家有志氣，手頭上有真功夫，上嵩山出差打贏了日本人，日本人出錢給咱支援建設，還解決了河南八千多個飯碗。”
“憑什麼不能吃？不但能吃，我還得照顧他，正長身體呢，你等著的我非得從舉重隊那扣點伙食給人家補過去……”
好嘛！於是輿論徹底翻了個個兒。
“人家為國爭光掙了八千多個飯碗，吃碗紅燒肉怎麼了？”
“李衛國那叫活該，定量口糧說揚就揚，擱我們老家六幾年全國遭災那年頭夠槍斃了。”
“槍斃是該槍斃，就是那小子什麼路數，不說是練八極的嘛？怎麼又成和尚了。”
“不對他本身就是和尚，出家還俗練的八極拳，真猛啊，李衛國那小牛犢子似的，以前擱舉重隊也是個主力，那麼有勁，說放到就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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