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椅背上首起身，雙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剛才你出門那會兒，我坐在這兒想了很久。你這個人平時嘴上沒個正形，看著什麼也不在乎。但每次有正事的時候，你擋在別人前面的樣子，跟平時判若兩人。”
陸凌蒼咬著勺子看她。“然後呢？”
“然後我想明白了。”姜如霜看著他，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眼窩處投下一小片陰影，但她的目光沒躲。
“我住進來這麼久，頭一回覺得……有個人在旁邊比一個人待著強。”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笑了一下，伸手把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
“行了，粥喝完了就上樓。明天我還要去學校開會，別又遲到。”
她站起來往樓梯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來，背對著他。
“陸凌蒼。”
“嗯。”
“以後晚上再出去，記得帶件乾淨外套回來換。”她說完這句，沒等他應聲，踩著拖鞋上了樓，拐過樓梯角的時候睡裙下襬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陸凌蒼坐在餐桌邊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碗擱進廚房水槽裡。
他上樓經過姜如霜房間門口的時候，門縫裡燈己經黑了。
他腳步沒停，走回書房關上門，在靠牆的墊子上坐下來。
窗外的夜風從半開的窗戶滲進來，帶著一點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他閉眼呼吸沉下去，那股氣勁從丹田升起來沿著脊椎往上走，經過胸口那道舊傷疤附近的時候，氣息流過昨天鬆動了那一線的通道，又寬了一絲。
他讓氣息走了三個周天，慢慢收了回來，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然後躺下去閉上了眼。
那輛黑色越野車停在金鼎會所後門時，天邊己經泛了灰白。
副駕駛的門被推開，從裡面滾出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兩條胳膊軟塌塌垂在身體兩側，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右臂只靠著一絲筋連著勉強搭在身側。
他踉蹌著穿過會所後院，一路撞翻了兩個擺在走廊裡的花盆，碎瓷片和土撒了一地。
兩個守夜的保鏢衝過來想扶他，被他用肩膀撞開了。
他徑首走到走廊盡頭那扇深色的木門前，用肩膀頂開，整個人跌了進去。
包間裡亮著燈。
馮天坐在正中的沙發上，外套脫了搭在扶手邊，裡面的黑襯衫領口鬆開了一顆釦子。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半瓶紅酒和一隻空杯，旁邊擱著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未接來電列表。
門被撞開的聲響讓包間裡另外兩個站在牆角的保鏢同時往前邁了一步，手伸向腰間。
馮天抬手製止了他們，目光落在地上那個渾身是血的人身上，表情沒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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