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凌蒼低頭看著他。
“你當年把他扔進江裡的時候，也是這個距離。”
馮天沒有回答。
“你站在岸上，看著他從江面上消失，然後轉身走了。”陸凌蒼的聲音不高，但礦道里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八年了，你沒想到他會回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那股從他丹田升起來的氣勁順著脊椎走到肩胛、走到肘彎、走到指尖，在掌心上方盤旋了一瞬，像一條看不見的龍在舒展它的鱗片。
礦道里那兩秒的安靜被什麼東西打破了，一聲極低極沉的嗡鳴從陸凌蒼掌心傳出來，像是金屬弦被撥了一下，又像是遠山的雷在地底滾動。
馮天看著他掌心上方那片微微扭曲的空氣，嘴唇動了一下。
他身後的人群裡有人往後退了半步，靴跟踩在碎石上發出一聲響，然後那個人又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陸凌蒼放下手。
“你帶來的這些人，不夠。”他看了一眼礦道入口的方向，“還剩下多少？”
沒有人回答他。
礦道里站著的人和躺著的人之間隔著一層沉默，像一層薄薄的冰面，底下是正在緩慢翻湧的暗流。
礦道里安靜了兩秒。
陸凌蒼背對著馮天站著，腳邊那塊礦石碎成幾瓣，石粉被風捲著往深處飄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馮天還站在原地。
他身後那幾個還站著的人，手裡的槍口齊刷刷地抬起來，但手指按在扳機上，沒人敢先扣下去。
剛才那道在人群裡翻湧的身影，己經在他們腦子裡刻了一層東西...像那種你明知道是個人的東西，偏偏每次眨眼就消失，再出現的時候身邊的人己經躺下了。
趙振宗後背貼著巖壁，腿肚子抖得連地上的碎石都在跟著震。
“開槍！”馮天終於開口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壓得很低，“所有人，同時開火！”
他身後那幾排人像是被這句話拽回了魂。
槍口在同一瞬間爆出火舌，密集得像是有人把一把鐵砂撒進了爐膛。
子彈交織成一片密網，朝陸凌蒼罩過去。
陸凌蒼沒有閃。
他往前邁了一步，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
那層氣勁從掌心湧出來的一瞬間，礦道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擠壓了一下，所有人耳膜同時嗡了一聲。
一道半透明的氣勁從他周身擴散開來，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子彈打到那道氣勁邊緣的時候，像是撞上了一層極厚的膠質，彈頭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歪斜著彈飛出去，打在兩側的巖壁上，濺起一蓬蓬碎石和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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