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里的風停了。
高盛東蹲在角落，整個人蜷成一團，那件黑色夾克沾滿了灰塵和碎石屑，臉上的汗混著灰，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他聽見腳步聲靠近，渾身一哆嗦，猛地抬起頭，看見陸凌蒼正朝他走過來。
“別、別過來！”高盛東往後縮了縮，後背死死頂住巖壁，“我是高盛東！江北這一片誰不知道我的名字！你要是動了我，你……”
他話沒說完，陸凌蒼己經走到他面前了。
沒有停步，只是彎腰，右手探出去，五指扣住他後頸的衣服，像拎一隻死狗一樣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高盛東雙腳離地，在空中蹬了兩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手想去掰陸凌蒼的手腕，掰了一下紋絲不動，整個人軟了，像一袋被抽空了骨頭的肉。
陸凌蒼把他拎到礦道中段那片開闊地，隨手往地上一扔。
高盛東摔在碎石堆裡，悶哼一聲，蜷著身子縮成一團，再也沒敢動。
馮天還站在原地，外套敞著，黑襯衫袖口蹭了幾道灰塵。
他沒有退，也沒有上前，就那樣站著，目光落在陸凌蒼身上，表情己經比剛才平了一些，但眼底那層光像是一盞被風吹了半天的油燈，還在晃，隨時可能滅。
陸凌蒼沒看他。
他低頭看著地上蜷著的高盛東，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隻手機，劃開螢幕，調出一段錄音，按了播放鍵。
高盛東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城西那片地，你幫我壓下來，我分你兩成……那些住戶你去談，談不攏就斷水電……上個月那家不肯搬的，你讓人把他家窗戶砸了，他第二天就簽了……人沒事，就斷了兩根肋骨……”
錄音裡還夾雜著另一個人的聲音，聽著像是他的手下在彙報，每一條都說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人名、做了什麼、給了多少錢。
高盛東的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哆嗦著想去搶手機，被陸凌蒼一腳踩住了手腕，疼得他嗷了一聲，整個人縮得更緊了。
“你、你哪來的錄音？！”高盛東的聲音劈了，像是被人把嗓子眼裡的氣全擠了出去，“那是……那是……”
“你手下的人錄的。”陸凌蒼把手機收回去，“三個月前，你剋扣了他應得的那份錢，他就把這些東西存了一份。前些天他找到我，說想換個活法。”
高盛東張著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他攥著被踩紅的手腕，目光從陸凌蒼臉上移到手機螢幕上，嘴唇翕動著，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礦道入口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比剛才潰散那陣整齊得多，靴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節奏統一，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齊傾城走在最前面，黑色便裝外套拉鍊拉到頂，腰間別著對講機和手銬，身後跟著十幾個穿深藍制服的警員，手裡的執法記錄儀亮著紅燈。
她走進礦道，目光掃了一圈地上的狼藉...躺著的、趴著的、蜷著的...最後落在陸凌蒼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確認他沒有明顯的傷，然後才移開目光，看向地上蜷著的高盛東。
“高盛東，”齊傾城開口，聲音公事公辦的冷，“你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傷害罪，強迫交易罪，非法拘禁罪，還有別的，等回去慢慢跟你算。”
她一揮手，身後兩個警員上前，一人一邊架起高盛東的胳膊。高盛東癱軟著被拖起來，腳在地上拖了兩道痕，他經過齊傾城身邊的時候，忽然側過頭，嘶啞著嗓子喊了一句：“你們抓我有什麼用？我上頭有人！”
齊傾城看著他，笑了一下。
“你上頭那個人，一個小時前己經被紀委帶走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高盛東的嘴張著，那口氣像是卡在嗓子眼裡沒出來，整個人徹底軟了，被兩個警員架著拖出了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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