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幹什麼?”馮天開口,聲音比剛才平了一些,但那股從嗓子眼深處透出來的虛勁兒,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我的人都散了,高盛東也被抓了。你贏了。”
“贏了?”陸凌蒼看著他,“你覺得我是來確認贏沒贏的?”
馮天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攥緊又鬆開,掌心裡那道被酒杯碎片劃出來的傷口己經凝了血,但紗布早就掉了,暗紅色的痂在燈光下看著像一道乾涸的河床。
“那你想要什麼?錢?趙振宗跑不了,那兩千三百萬我可以補給你。省城那邊的關係,你要多少我給你鋪多少。甚至當年那件事...我可以當面跟你道歉。”
“道歉?”陸凌蒼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平時在學校裡逗學生的時候不一樣,嘴角的弧度沒變,但眼睛裡什麼溫度都沒有,“馮天,你剛才說‘當年那件事’。你自己說說,‘那件事’是哪件?”
馮天沒有接話。
“八年前,你來江城‘考察’。”陸凌蒼往前走了一步,步子不大,鞋底踩在碎石上,聲音在空曠的礦道里格外清晰,“看中了巷子口餛飩攤上一個姑娘。她姓林,叫林清雪。她不答應,你讓人砸了她家的攤子。她爸媽被構陷入獄,她一個人站在十二樓的窗戶前面...你記得那個窗戶朝哪個方向嗎?”
馮天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沒有退,但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微微顫了一瞬。
“她跳下去之前給我發了條簡訊。”陸凌蒼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念一份早己背了無數遍的賬本,“最後一句是‘你要好好的’。你猜我收到那條簡訊的時候在哪?”
馮天的喉嚨動了一下,沒出聲。
“我在江裡泡著。”陸凌蒼看著他,“你讓人把我打斷肋骨,扔進江裡餵魚。你站在岸上,看著水流把我衝遠了,然後轉身走了。那天之後八年,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想起那個畫面...你站在岸邊,連頭都沒回。”
礦道里安靜了幾秒,應急燈的光在巖壁上跳了一下,像是電源不穩。
馮天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他試圖撐出一個笑容,但嘴角扯到一半就僵住了。
“你既然活著回來了,想怎麼樣都可以談。馮家在省城的人脈...”
“你剛才說想談?”陸凌蒼打斷他。
“對。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陸凌蒼再次往前走了一步,這次的距離比剛才更近,兩個人之間只剩不到一臂,“我想要她活著。你能嗎?”
馮天的嘴張了一下,沒有聲音。
陸凌蒼抬手,五指張開,按在了馮天的左肩鎖骨上方。
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位置。
馮天整個人僵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你花了八年,在省城外面練了一身東西,以為練成了就能回來討債。”馮天的聲音終於繃不住了,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我告訴你,省城馮家...”
“馮家。”陸凌蒼的手指往下壓了半寸,掌心裡那股氣勁順著指腹透進去,貼著馮天的肩關節走了一圈,像一條看不見的細蛇在骨縫裡遊動。
馮天的左臂猛地一麻,整條胳膊像是被人從根部切斷了訊號,軟塌塌地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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