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天的右臂也跟著垂了下去,兩條胳膊軟塌塌地垂在身側,像兩根被抽掉筋的繩子。
他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膝蓋一軟,但沒有跪下去,硬撐著站住了。
額頭上的汗珠正順著鬢角往下淌,淌過下頜,滴在領口上。
“因為你練的那些東西,是你花大價錢請人教的。”陸凌蒼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他,“而我的東西,是我拿命換的。”
馮天咬著牙,兩條胳膊完全使不上力,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架。
他的雙腿還在抖,膝蓋在碎石的邊緣磕了一下,又硬撐著站穩了。
陸凌蒼沒有停。
他蹲下來,右手探出去,兩指併攏,點在馮天的左腿膝蓋內側。
氣勁入肉,筋斷了。
馮天悶哼了一聲,左腿一軟,整個人往左邊歪下去,單膝磕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右手使不上力,只能憑肩膀撐著地面,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一場跑不到頭的路。
然後是右腿,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道。
馮天整個人終於撐不住了,雙膝落地,跪在了那片碎石上。
膝蓋下面那些尖銳的石稜硌進褲腿裡,但他己經沒有力氣去挪動了。
他跪在那裡,低著頭,後背弓著,兩條胳膊垂在身側,雙腿使不上力,整個人只剩軀幹還能勉強支撐。
“你當年站在岸邊的時候,”陸凌蒼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有沒有想過,你有一天會跪在這條路上?”
馮天沒有回答。
他的嘴唇在抖,牙齒磕著牙齒,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試著抬頭,但脖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抬了兩次都沒抬起來。
“林清雪跳下去的時候,你連她的名字都沒記住。”陸凌蒼低頭看著他,“她叫林清雪。她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她喜歡在餛飩攤後面收錢,她攢了好幾個月的零花錢買了一條銀鏈子系在我脖子上。她說我命太硬,得戴點軟的東西壓一壓。”
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那枚吊墜,金屬己經被體溫捂熱了,貼在心口的位置。
“那天她站在十二樓的窗戶前面,你在樓下看著。你什麼都沒做。今天你跪在這裡,我也沒打算為你做什麼。但有一件事你得記住...你這條命,我不收,留著你自己揹著。”
他轉身往礦道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
“馮天,你欠她的,今天結清了。以後別再讓我在江城看見你。”
馮天跪在碎石堆裡,兩條胳膊垂在身側,兩條腿使不上力,只能靠著膝蓋和肩膀勉強撐住身體。
他沒有再開口,連喘息聲都壓得極低,像是怕再發出一點聲音就會徹底垮掉。
陸凌蒼走出了礦道。
夜風灌進來,吹動他T恤的領口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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