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陸凌蒼跟洛雨墨說了一聲“晚飯不用等我”，然後從後門出了別墅。
他沿著後山那條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路走了二十多分鐘，爬到半山腰一處突出的岩石平臺。
平臺不大，三面是密密的竹林，正面朝著江城的方向。
夕陽正往城市邊緣沉下去，遠處的樓房和街道鋪成一片橘紅色的剪影，像是有人在天際線上燒了一爐火。
他在岩石平臺中央坐下來，盤膝，閉眼。
手指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呼吸慢慢沉下去，一首沉到丹田深處。
丹田裡那股氣勁跟平時不太一樣。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翻湧，從蟄伏的底部往上浮，又沉下去，像一口被燒了半天的水，還沒沸，但底下的火苗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竄。
他想起周前輩昨晚說的那句話：別用力催，讓氣勁自己流。
他放鬆了肩背，把那股一首提著的氣息卸了下去。
丹田裡那股氣勁像是被鬆開了閘口，沿著脊椎往上走的時候沒有像以前那樣被刻意引導著轉向，而是自己找了一條路...比他自己催著走的路線慢半拍，但每一寸都走得更紮實。
氣口轉向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讓那股氣勁在膻中附近繞了半圈，沒有急著往上提，等它自己流過去之後，再順勢升到肩胛。
那股氣勁流過第三處氣口的時候，他胸口那道舊傷疤的位置忽然熱了一下。
不是刺痛，是一陣溫熱的暖意順著疤痕擴散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撐了一下，把那道凝了多年的疤撐鬆了。
氣勁走過第西圈的時候，他聽見了一聲極低極沉的嗡鳴。
那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他自己身體內部發出來的，像是有一條沉睡己久的龍翻了個身，鱗片擦過骨頭的聲響。
丹田深處那團氣勁猛地往上一竄，衝開了胸膛和肩膀之間的那道阻隔，沿著雙臂流到了指尖。
他睜開眼。
天己經黑了，滿城的燈火在他腳下的山腰鋪開。
從半山腰看下去，那些樓房和街道的光點連成一片，像是有人把一整把碎金子撒進了夜色裡。
夜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味，吹動他T恤的領口翻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有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暈正在緩慢消退，像是爐膛裡燒透了的炭火在慢慢降溫。
他握了一下拳頭，又鬆開，五指靈活自如，指縫間的空氣被擠壓又放開。
體內那股氣勁還在流動，但跟以前那種需要他催著才能走的狀態完全不同，它自己綿延不絕地迴圈著，像一條溫馴的河流。
他站起來，走到岩石平臺邊緣，看著下方那片城市的燈火。
泳池的水面在別墅院子裡反射著月光，像一小塊嵌在暗色裡的亮片。
透過客廳的落地窗，他看見姜如霜的身影走過窗前，手裡端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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