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擺擺手：“這種時候還說什麼麻煩。你先別走，幫我把人扶出來。”
陸時安跟著她走回巷子。兩人把女孩從積水裡扶起來。女孩渾身冰涼，頭往後仰。婦女把自己的雨披脫下來，裹在她身上。
“你幫我扶著車。”她對陸時安說。
“好。”
陸時安把女孩扶到電動車後座，又脫下外套，疊了兩下，墊在她和車座之間。
婦女接過車：“你不去？”
“我還有事。”陸時安說。
婦女沒多問，點點頭，發動車子。陸時安站在雨裡，看著她載著女孩拐出巷子。車尾燈在雨幕裡閃了兩下，不見了。
他這才轉身，往家走。
到家後，他先把排骨和玉米拿出來。排骨焯水，玉米切段，放進砂鍋，加水，大火燒開，又調成小火。
然後他進臥室，從衣櫃裡拿出一件黑色襯衫，放在床上。
水聲響起來。
他洗了澡，洗了頭。熱水澆下來，把身上的冷氣一點點沖掉。
洗完出來，他站在洗手檯前。鏡子上全是水霧。他抬手抹了一把，鏡子裡露出一張臉。年輕，陌生，溼發貼在額頭上。他看著這張臉…
今天為什麼要打人。
按他以前的方式，被跟蹤，便會走到有監控的地方，然後報警。他不會主動把人引到那種巷子裡，他有一百種方式把人按住，等警察來。
但他沒有。他撿了鐵棍，站在死角，等她過來，一棍打下去。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思緒回到上輩子。
上輩子。也是雨夜，也是巷子。他追一個強姦未成年人的畜生，追了三條街，把人堵在一條沒有監控的巷子裡。
那人摔在積水裡，臉朝下，手撐著地想爬起來。陸時安沒說話。他拖著鐵棍走過去，棍頭擦過石板，拉出一道尖響。
那人翻過身，滿臉泥水，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陸時安沒給他機會。第一棍落在肩膀上，那人整個往下一垮。第二棍打在肋骨上，聲音悶在雨裡。然後是小腿。然後是後背。
他一首沒停。
沒有罵，沒有問。他只是看著那個人，一棍一棍往下打，雨把血水衝散，又聚起來。那人叫到後來叫不出聲，只剩下喉嚨裡嗬嗬的氣音。
巷口的警燈紅藍交錯，有同事跑進來，抱住他，把他往後拖，他手裡的鐵棍掉在地上，噹啷一聲。後來他寫報告，寫“抓捕過程中嫌疑人劇烈反抗”，局裡沒人追問。
那晚回去後，他也站在洗手檯前，鏡子裡的人滿臉是水，眼睛黑得嚇人。
現在他又看見那雙眼睛了。
鏡子裡的人變成了上輩子的他，又像一頭狼。眼窩很深，嘴角繃著，溼發貼著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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