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陸時安父母家。
母親掛掉電話，站了一會。然後從陽臺走回客廳。父親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她走過去，把茶几上的老花鏡往他那邊推了推。
“週五早點起來，去給小晚過生日。”母親說。
父親“嗯”了一聲，把電視聲音又調小了一格。
“時安安排的。”母親坐下，把手機放在一邊，“在陸晚那兒。他做飯，我們過去。”
父親沒說話，靠在沙發裡。過了好一會兒，母親才慢慢開口。
“是很久沒給小晚過生日了。”
她說得輕，像在跟自己說。
“那年把小晚從廢墟里抱回來的時候，才那麼點大。包在舊衣服裡，可憐可憐的。一轉眼，都二十六了。”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父親說，“連時安都二十三了。”
母親望父親。電視機螢幕上的光在她臉上晃，襯得皺紋更深了些。
“你說，我上輩子修了什麼福分。”她說，“能娶到你，能撿到小晚，還能看著時安現在這麼好。”
父親笑了一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懂那些。”他說，“我就是覺得，能跟你過到這把年紀，還有這倆孩子，就挺好。”
母親愣了一下。她側過頭看他。父親平時不這麼說。他嘴笨，有些話寧願放在心裡，也不會講出口。今天突然來這麼一句，她反而不知道接什麼好了。
她沒說話，慢慢往他那邊靠過去，把頭枕在他肩膀上。
電視裡還放著那部老劇，聲音低低的。窗外的雨己經停了，夜色清涼。兩個老人就這麼靠著，誰也沒再說話。
陸晚回到家時，己經十一點半了。
她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整棟樓都快空了。車開到樓下，她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才上去。進門開燈，屋裡很靜。她把包放在玄關櫃上，換鞋，走到廚房，從櫃子裡拿出一桶泡麵。
水燒上。她靠在料理臺邊，看著水慢慢起泡。這兩天她得把專案全部壓完，週五之前一點都不能剩。這樣週五晚上，她才能好好坐在家裡，等他來。
水開了。她把泡麵煮上，等面軟了，關了火，端到客廳。
電視開啟。不是想看，就是讓屋裡有點聲音。她在沙發上坐下，面前是熱氣騰騰的泡麵。筷子拿在手裡，沒急著吃。
目光落在電視櫃上。
兩張照片。一張全家福，一張單獨的。
全家福裡她還小，站在中間。父親站在母親旁邊，笑得有點拘謹。時安蹲在她旁邊，手比了個耶。那時候他臉上還有嬰兒肥，眼睛很亮。
她不自覺笑了一下。
旁邊那張，是時安出院那天拍的。一年前。他瘦了很多，站在醫院門口，她讓他站好，說拍一張。他說有什麼好拍的，但她說，慶祝你新生。
照片裡他微微笑著，眼睛看著她，手插在口袋裡，背後是醫院灰白色的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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