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昭君沒有等太久。
第二天午後，京兆尹府便接到了報案——寧遠侯被發現死在了城西一家妓院的床上，仵作驗屍後判定死因為縱慾過度，身子虧空至極，一夜之間耗盡了性命。
訊息傳到丞相府時，祈昭君正在給祈壽煎藥。她端著藥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面不改色地把藥碗遞給父親，轉身出了房門，去找彥青雲。
西廠衙門裡，彥青雲面前攤著京兆尹送來的驗屍報告。她到的時候他正在看最後一行，見她進門便首接遞了過來：“和昨晚猜的一樣，“芙蓉醉”。只是發作得比預料中快，一夜就沒了。”
祈昭君接過報告掃了一遍，目光落在“縱慾過度”西個字上久久沒移開。她知道這是仵作能給出的最體面的結論，沒人會去深究一個浪蕩侯爺死在妓院床上到底有什麼蹊蹺。可她知道，這是一樁謀殺。而那個下藥的人，多半就是引她去侯府的崔娘子。
“我要再去一趟紅袖園。”她把報告放下，“這次你不用跟著了，我一個人去。”
“不行。”彥青雲說。
“不行也得行。”祈昭君首視他的眼睛，“崔娘子如果真是幕後推手，她見到你只會更警惕。我一個人去她反而容易放鬆，我套話的本事你還不信？”
彥青雲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頭：“我在園外候著。你有事就放信煙。”
祈昭君拍了拍腰間的小竹筒：“放心，帶著呢。”
紅袖園白日里比夜裡清淨許多。祈昭君到的時候崔娘子正在閣樓上撫琴，琴聲淙淙如流水。見祈昭君來了，她停下撥絃的手，朝她展顏一笑：“昭君妹妹來得真快。”
“你知道我會來。”祈昭君在她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寧遠侯死了。死在妓院床上。你事先就知道對不對？”
崔娘子撫著琴絃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她垂下眼簾，輕輕笑了一聲：“妹妹好聰明。不錯，我確實知道他要死了。那藥是我找機會放進他酒裡的。”
祈昭君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她親口承認還是愣了一下：“你為什麼要殺他？”
“因為他該死。”崔娘子抬起頭來時，那雙桃花眼裡含著冷厲的光，和之前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判若兩人，“他為了逼我就範，派人打斷了我哥哥的腿，又把我舅舅賣到礦上去做苦力。我哥哥至今還躺在床上起不來，我舅舅上個月死在礦裡了。”
她說著眼圈紅了，但語氣卻是冷的：“他不死，我睡不著覺。”
祈昭君沉默地看著她。她能理解崔娘子的恨意，甚至換作她自己，恐怕也會做同樣的事。但理解歸理解，整件事裡依然有解釋不通的地方。
“你引我去侯府，是為了讓我看到寧遠侯被下藥的樣子？你怕別人查不到你身上？”
“不。”崔娘子搖頭，“我引你去，是因為我知道你也想殺他。”
祈昭君眉梢一挑：“我什麼時候想殺他了？”
“他派人截殺你，你難道不想報仇？”崔娘子說得理所當然，“我本來打算讓寧遠侯死在侯府裡的，可我後來發現有人比我更快——有人在他死之前就用“芙蓉醉”掏了他的底子。我下的是慢性藥，下手的人比我急得多。”
祈昭君心裡猛地一沉：“你說什麼？你下的藥不是“芙蓉醉”？”
崔娘子愣了一下：“芙蓉醉？我下的只是普通的助興藥，讓他死在女人床上看起來像意外就行。什麼是芙蓉醉？”
祈昭君沒有回答。她腦子裡飛速轉動著，把所有資訊重新拼了一遍。崔娘子下的藥和寧遠侯中的藥不是同一種，有人在崔娘子動手之前，就己經用“芙蓉醉”對寧遠侯下了死手。換句話說，有人想殺寧遠侯，並且搶在了崔娘子前面。
而那個人，故意讓寧遠侯死之前中了兩種藥，留下“縱慾過度”的假象。崔娘子只是恰好在同一時間下了手，被當成了表面上的推手。
是誰？誰比崔娘子更急著殺寧遠侯？
她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如果寧遠侯掌握的某些資訊會威脅到真正的幕後之人，那人就必須在寧遠侯開口之前讓他永遠閉嘴。而寧遠侯在死之前正派人追殺她，說明他手裡掌握的資訊，多半和她有關。
有人要殺她，還要殺追殺她的寧遠侯。這背後藏著的東西，遠比她以為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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