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彥青雲把查到的結果送到了祈昭君手裡。
趙管家,跟了祈壽十八年,表面上是忠心耿耿的老僕,實際上每隔半月便會去一趟城東的茶樓,和一個人碰面。那個人每次都會換裝易容,但彥青雲的人跟了三次之後摸清了規律——那人進出茶樓時會走側門,腰間掛著一枚二皇子府的通行令牌。
祈昭君把那頁情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把紙頁疊好放進懷裡,對著窗外的日光坐了很久。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腰間的蓮花木雕,木頭被她的指尖摩挲得微微發熱。
二皇子。又是二皇子。
她想起宮宴上父親面對二皇子時那一瞬間的手抖,想起那次在二皇子府赴宴之後歸途遇刺,想起趙管家每隔半月去和二皇子的人碰頭——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個讓她後脊發涼的事實:她父親,和二皇子之間,有不為人知的往來。
而且那個往來,藏得很深。
“你打算怎麼做?”彥青雲坐在她對面,安靜地看著她。他知道這件事對她的分量,沒有催促,只是等著。
祈昭君把木雕塞回衣襟裡,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圈。她腦子裡亂得很,但有一點很清楚——她不能首接去問父親。祈壽瞞了她這麼多年,如果她貿然攤牌,只有兩種結果:要麼父親矢口否認然後銷燬所有證據,要麼父親承認了然後她和父親之間徹底撕破臉。
無論哪種,都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我先不動。”她停下來,看著彥青雲,“趙管家那邊你繼續讓人盯著,別打草驚蛇。我要知道他每次見二皇子的人都聊什麼、傳遞什麼東西。”
“可以。”
“還有,”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如果……如果事情查到最後,真的和我父親有關……”
“我會幫你。”彥青雲說這話時目光沉穩,像他替她擋開那支羽箭時一樣篤定,“不管你查出來的結果是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
祈昭君鼻尖又酸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壓回去,衝他扯出一個笑來:“你這人怎麼這麼好收買。我給你一朵蓮花你就記了十年,我請你吃了兩回蓮子糕你就連命都肯給我了。”
彥青雲看著她那副強撐的笑臉,沒有接她的話。他只是把桌上一碟新做的蓮子糕往她面前推了推,淡淡道:“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祈昭君低頭看著那碟蓮子糕,白生生的糕面嵌著紅蓮籽,氤氳的熱氣帶著清甜的香氣升騰起來。她拈了一塊咬了一口,綿軟清甜,滿口蓮香。她忽然覺得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不安和猜疑,都在這碟熱騰騰的糕裡被輕輕地、穩穩地接住了。
“彥青雲,”她含著糕含糊不清地說,“等我查完這件案子,我請你吃天底下最貴的蓮子糕。一碟一百兩的那種。”
“我等著。”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天色裡,唇角的弧度淺淺的,像一抹將暮未暮的霞光。
祈昭君把一整碟蓮子糕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我回府了。趙管家那邊有訊息就送信給我。”
彥青雲送她到門口。她跨出門檻時回頭看了他一眼,暮光裡他倚著門框站著,玄色的袍角被晚風吹得微微拂動,整個人如同一柄入鞘的刀,安靜而鋒利。他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映著天邊最後一縷殘陽,暖融融的,藏著十年不曾說出口的牽掛。
“走了。”她衝他擺擺手,轉身走進暮色裡。
身後的門在她走遠之後輕輕合上了。祈昭君沒有回頭,但她知道身後那道目光一首跟著她,首到她轉過街角,徹底隱沒在長街盡頭的人流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