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轉身就跑。
可她還沒跑出兩步,一隻手便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如鐵鑄一般,讓她動彈不得。
“丞相府的千金,”彥青雲的聲音從她耳後傳來,低而沉,帶著一絲她方才在殿上沒聽過的、近乎危險的意味,“這麼晚了,一個人在這深宮裡亂走,不怕遇見什麼不該遇見的東西麼?”
祈昭君渾身緊繃,腦子裡飛速運轉著。殺人的西廠督主,被她撞了個正著,她今天怕不是要交代在這兒了。她甚至己經開始估算自己名下那些產業值多少錢、便宜了哪個王八蛋。
可下一秒,她感覺到扣在她腕間的手指突然一僵。
彥青雲的目光落在了她腰間。
那裡繫著一枚小小的蓮花木雕,被一根紅繩串著,在她方才奔跑時從衣襟裡滑了出來,此刻正懸在月光下,木紋溫潤,雕工不算精巧,卻自有幾分拙樸的生動。
祈昭君感覺到那隻手鬆開了。
她猛地退開兩步,捂著腕子抬頭看他。月光下,九千歲的臉色有一瞬間的怔忡,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又像是看見了一團在暗夜裡突然燃起的光。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拼合起來。
“……你的。”他的聲音有些啞,“那朵蓮花,是誰給你的?”
祈昭君愣了一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木雕,下意識答道:“我父親給我刻的,從小就帶著。”
彥青雲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祈昭君覺得自己腿都站麻了,久到她覺得下一秒他就要殺人滅口了,他才忽然垂下眼簾,將那柄滴血的匕首收入袖中,側過身,給她讓開了一條路。
“回去罷。”他淡淡地說,“今夜的事,你什麼都沒看見。”
祈昭君不傻。她拔腿就走,頭也不回。
她沒有看見,在她身後,彥青雲慢慢抬起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月光從他指縫間漏下來,落在他微微發顫的唇角上。
十年了。
他以為自己己經忘了那個小姑娘的模樣,可方才看見那朵蓮花的一瞬間,所有記憶都湧了上來——冰冷的宮牆,被打碎的碗碟,滿臉血汙的自己,和那個從假山後面探出頭來的、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
她手裡捏著一朵剛摘下來的蓮花,奶聲奶氣地對他說:“你別哭啦,這個給你。”
他接過來時,指尖還沾著她的水珠,溫熱的。
那朵蓮花後來被他用刀一點點刻成了木雕,貼身藏了十年。
而如今,那個小姑娘就站在他面前,驚慌失措地看著他,滿眼都是恐懼。
她忘了他。
沒關係。
彥青雲放下手,望向祈昭君消失的方向,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忘了便忘了。他會讓她重新想起來的。
先從……把人追到手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