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祈昭君和彥青雲的合作正式鋪開了。
鹽引的事彥青雲派了手下一個姓陳的管事來對接，茶引則走的是祈昭君自己的船隊。第一趟貨從川滇運到京城，耗時半月，淨利潤西千三百兩。祈昭君看著賬面上那串數字，對著銅鏡笑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小姐，您再笑下去，這面鏡子該被您笑裂了。”青禾在一旁替她梳頭，嘴上打趣著，手上動作卻輕快得很。她跟著小姐這些年，最清楚小姐看見銀子時的德行。
祈昭君合上賬本，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青禾，你說我要是把這筆錢再投到南邊去，開一家綢緞莊，你覺得怎麼樣？”
“小姐您做主就是了。不過奴婢斗膽問一句——您跟那位九千歲的買賣，真的只是合夥這麼簡單？”
祈昭君梳頭的手頓了一下：“不然呢？”
“奴婢就是覺得奇怪……”青禾湊近了壓低聲音，“那位九千歲，在朝中隻手遮天，什麼買賣找不到人合夥？偏偏找上您。而且您瞧瞧，他隔三差五就送帖子來邀您出去，昨兒是賞畫，今兒是品茶，明兒又是什麼奇珍鑑賞……這哪像是合夥做生意，倒像是……”
“像是什麼？”
“像是想討您歡心。”青禾說完就縮了縮脖子，怕被小姐罵。
祈昭君手裡的梳子停在半空。她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青禾說的好像有幾分道理。細想這半個月，彥青雲邀她出去了五次，每次的理由都是“生意相關”，可每次見了面，談完正事之後，他總會留她多坐一會兒。有時是讓人端一碟她上次提過一嘴的果子，有時是說幾句閒話問問她近日在忙什麼。話不多，但每句都不像是隨口說的。
這個人……該不會真的對她有意思吧？
祈昭君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連忙甩了甩腦袋。不對，她想什麼呢。九千歲是什麼人？西廠督主，皇上面前的紅人，滿朝文武見了都要低頭叫一聲“九千歲”的人物。她祈昭君雖然自認長得不差，但也算不上傾國傾城，這人憑什麼看上她？多半是她想多了。
她收拾好心情，讓青禾給她備車，今日彥青雲邀她去城東一家新開的珍寶閣看貨，說是有一批西域來的寶石想讓她過過目。
珍寶閣三層高的樓面，鎏金牌匾上三個大字是彥青雲親手題的。祈昭君到的時候，彥青雲己經在三樓雅間等著了，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擺了一排開啟的錦盒，裡面全是流光溢彩的寶石。紅寶藍寶貓兒眼，還有幾顆拇指大小的南珠，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暈。
“這些都是準備放到鋪子裡賣的？”祈昭君湊過去看，上手拈起一顆紅寶對著光瞧，“成色不錯，就是切割糙了點。西域來的吧？”
“好眼力。”彥青雲在她對面坐下，“這批貨走的是你那條船線回來的。沿途我讓人在涼州找了工匠重新切割，過兩日就能上架。”
祈昭君把紅寶放下，又拿起一顆南珠端詳。她做生意這些年，練就了一雙毒眼，寶石玉器金銀珠翠，好壞真假一上手便知。這批貨品質上乘，若賣得好，又是一筆可觀的進項。
“督主手筆真大。”她放下珠子，託著下巴看他，“又是鹽引又是茶引又是西域寶石，我到現在都沒弄明白，您這些路子都是怎麼搭上的。”
“我進宮早。”彥青雲說得輕描淡寫，“在宮裡待久了，什麼人都見過，什麼門路都摸過。”
他這句話裡藏了多少東西，祈昭君聽不太出來，但她注意到他說“進宮早”三個字時，唇角微微繃緊了一瞬，像是提到什麼不願回想的事。她識趣地沒有再追問，轉而聊起了寶石的定價和銷售策略。
這一聊又是大半個時辰。等正事談完，小廝端了茶點上來，祈昭君低頭一看，又是一碟蓮子糕，這回還配了一碗蓮子羹，羹面上浮著幾粒枸杞和桂花，甜香撲鼻。
她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彥青雲：“督主，您這每次見面都給我備蓮子糕，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對我有什麼想法呢。”
她本是玩笑話，說完就舀了一勺蓮子羹送進嘴裡。可勺子舉到半空時，她餘光瞥見對面人的動作——彥青雲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耳根處浮起一抹極其淺淡的緋色，雖然很快便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但那一瞬間的異樣，被祈昭君的毒眼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嘴裡那勺蓮子羹差點嗆進氣管裡。
不是吧？青禾說的居然是真的？
“咳、咳咳……”她捂著嘴咳了幾聲，連忙低頭裝作被羹湯燙到了，掩飾自己那一瞬間的慌亂。等緩過來再看彥青雲時，他己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冷淡模樣，正垂著眼替她添茶，彷彿方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錯覺。
可祈昭君知道不是錯覺。她做暗殺生意這些年，最擅長的就是看人。一個人有沒有動心，眼神騙不了人。方才彥青雲那一瞬間的耳根泛紅，分明就是被人說中了心思時的反應。
她對面的九千歲，好像真的對她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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