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錦筏》第19章 佛堂相見(1)

作者:好運快到我懷裡YY·27天前

初一那日,祈昭君跟著彥青雲的安排進了宮。

她穿了一身宮女模樣的素青衣袍,頭髮綰成簡單的雙鬟髻,臉上塗了一層暗粉,把原本白皙的膚色壓暗了幾分。彥青雲派來接應她的小太監領著她從西華門側角進去,一路穿過幾道迴廊,繞過了三撥巡值的禁衛,最後停在了慈寧宮後面一座僻靜的小佛堂外。

“祈姑娘,貴妃娘娘大約還有半刻鐘就到。”小太監壓著嗓子說,“您就在廊下候著,娘娘帶了幾個心腹過來,不會留意到您。”

祈昭君點了點頭,垂手低頭站到了廊下的陰影裡。她餘光飛快地掃了一圈周圍的佈局——佛堂不大,青瓦白牆,門前種了兩株桂花樹,這個時節花己經謝了,只剩下滿樹墨綠的葉子。堂內隱約飄出檀香的氣息,混著供桌上鮮果的清甜。

她站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便聽見迴廊那頭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響動。她垂著眼簾微微側身,餘光裡看見一行人從月洞門那邊走過來,為首的女子穿了件淺紫色的宮裝,外罩一件素白披風,步態嫻雅端莊,正是貴妃杜梵昕。

祈昭君屏住了呼吸。

杜梵昕今日沒有盛裝,只簪了一根白玉簪,面容在秋日上午的日光裡顯出幾分柔和。她比宮宴上看著要清瘦些,眉眼間帶著淡淡倦色,卻依然是一副養尊處優的溫雅模樣。她經過廊下時,目光無意間掃過祈昭君,像掠過一件尋常物件,沒有多停留一秒。

祈昭君心裡緊了一下。她見過杜梵昕幾次,但都是在宮宴那種隔著老遠的場合,從沒這麼近地看過。此刻兩人相距不過三尺,她甚至能看清杜梵昕耳垂上那枚白玉墜子的紋理。

杜梵昕推開佛堂的門走了進去,身後跟了兩個心腹宮女和一個掌事嬤嬤。祈昭君站在廊下,聽見堂內傳來輕輕的上香聲和誦經的唸白,聲音溫和沉靜,和尋常來拜佛的貴婦人別無二致。

她等了一會兒,待到堂內誦經聲停歇,兩個心腹宮女退出來關上了門,只留杜梵昕一人在堂內靜坐。祈昭君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兩個宮女,其中一個似乎被廊簷上的鳥吸引了目光,偏過頭去看了一瞬。就這一瞬間,祈昭君無聲地滑到了佛堂側面那扇半開的窗邊。

窗縫裡透進去的日光落在地磚上,杜梵昕正跪在蒲團前閉目捻著佛珠。祈昭君從縫隙中看著她側臉的輪廓,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太像了。

杜梵昕的側臉和她記憶中某些模糊的畫面重疊在一起——那個半夜坐在父親書房燈影裡的女子身影,雖然不是正面,但那低垂的眉睫和下頜的弧度,和此刻跪在佛堂前的貴妃如出一轍。

她正想退回去,杜梵昕忽然睜開了眼。

“誰在那裡?”貴妃的聲音從堂內傳出來,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不容敷衍的威壓。

祈昭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立刻往後退了一步,但窗邊那根被她無意間碰到的枯枝還在地上輕輕晃著。杜梵昕顯然己經察覺到了動靜。

“進來。”貴妃說。

祈昭君僵在原地。她現在只有一個選擇——裝成一個迷路的粗使宮女,或者坦白身份。兩害相權取其輕,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佛堂的側門走了進去。

“娘娘贖罪。”她跪下行了個大禮,故意壓著嗓子,聲線比平日粗了兩分,“奴婢是慈寧宮外掃灑的,方才追一隻跑到這邊的野貓,不慎驚擾了娘娘。”

杜梵昕轉過身來看著她。那雙眼睛平靜如深潭,目光在她臉上緩緩掃過,從頭髮絲看到衣角。祈昭君垂著眼,渾身緊繃,心想如果此刻被認出來,她該怎麼脫身。

“抬起頭來。”杜梵昕說。

祈昭君硬著頭皮抬起了頭。西目相對的瞬間,她看見杜梵昕的目光在她臉上微微凝了一瞬,像是一顆石子投進水面。但很快那絲漣漪便散去了,貴妃垂下眼重新捻起佛珠,聲音淡淡道:“野貓不在這裡。你且回去罷。”

祈昭君如蒙大赦,磕了個頭起身退了出去。她快步沿著迴廊走遠,一首走出佛堂所在的園子,才靠在牆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方才杜梵昕看她時那一瞬間的凝滯,她看得清清楚楚。貴妃認出了她。至少,貴妃覺得她面熟。一個養在深宮多年的貴妃,怎麼會覺得一個“粗使宮女”面熟?除非她見過祈昭君的模樣——不是宮宴上遠遠一瞥的那種見過,而是在別的地方、別的時候,近距離地見過。

祈昭君攥緊了袖口,沿著來路快步往回走。她需要立刻見到彥青雲,把剛才的每一個細節都告訴他。

可她才走出慈寧宮的範圍,拐過一道迴廊時,迎面撞上了一個人。那人穿著西爪蟒袍,腰間繫著明黃錦帶,面白如玉,正帶著兩個隨從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正是二皇子公孫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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