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昭君低下頭退到一邊讓路，心跳如擂鼓。公孫澈經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她，目光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
“你是哪個宮的？”他問。
祈昭君垂著眉眼，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回殿下，奴婢是慈寧宮外灑掃的。”
公孫澈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笑了一下，意味深長：“慈寧宮的灑掃宮女，可沒有你這麼好的皮膚。”
祈昭君心裡一涼。她今日塗了暗粉壓了膚色，但她忘了塗脖子和手。露在外面的手背比臉上的顏色白了兩號，但凡眼尖的人一看便知是化了妝的。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脫身的辦法，但還沒等她開口，迴廊另一頭傳來了腳步聲和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殿下怎麼在這兒？好巧。”
祈昭君餘光一瞥，看見彥青雲從迴廊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隻托盤，上面放著一盞茶和一碟點心，像是正要去什麼地方送東西。他走到近前朝公孫澈微微頷首，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祈昭君，面上不露分毫。
公孫澈看見彥青雲，臉上的笑意收了收，客客氣氣地回了個禮：“督主。孤路過而己，碰見個面生的小宮女多看了兩眼。”
“面生麼？”彥青雲淡淡掃了祈昭君一眼，“倒像是慈寧宮那邊新來的。殿下若是好奇，回頭我讓人查查她的名冊便是。”
公孫澈的嘴角動了動，笑了一聲：“不必了。一個小宮女罷了，何必勞煩督主。”他說完便帶著隨從離開了，走時還回頭看了祈昭君一眼，那目光讓她脊背發寒。
等公孫澈走遠了，彥青雲才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道：“走。”
祈昭君跟在他身後快步離開慈寧宮的範圍，一路上誰都沒說話。首到兩人出了西華門上了馬車，祈昭君才癱靠在車壁上，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淌下來。
“他看到我了。”她啞著嗓子說，“他認出我是化妝的。”
彥青雲坐在她對面，神色沉著：“我後面的話他聽了，應該不會追查。畢竟我再三強調了是個“小宮女”，他不會為了一個宮女跟西廠起衝突。”
祈昭君把臉埋進手掌裡，悶聲道：“我今天太冒失了。不該靠那麼近的。”
“看到了什麼？”
她從指縫裡抬起頭來，眼底的光復雜難辨：“我看到貴妃的臉了。她和我記憶中坐在父親書房裡的那個女人，輪廓一模一樣。而且……她看我時，那一眼的停頓，分明是認出了我。”
彥青雲沉默了片刻，伸手把車簾掀開一角看了看外面的路況，又放下簾子，轉回來看她時眼底的神色比方才沉了幾分：“你父親和她之間，恐怕不只是舊識那麼簡單。”
祈昭君靠在車壁上，閉上眼。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輕輕顛簸，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的腦子裡翻湧著佛堂裡杜梵昕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睛，和二皇子回頭看她時那道意味深長的目光，還有父親面對二皇子時那一瞬間的手抖。
她忽然覺得，她正在接近一個不該被揭開的秘密。而那個秘密，一旦揭開，會把整個丞相府，甚至整個朝堂，都震得地動山搖。
可她己經停不下來了。
“彥青雲，”她睜開眼，聲音很輕，“如果到最後，查出來的事比我以為的更嚴重，你會怎麼辦？”
彥青雲看著她，沒有猶豫：“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我站在你這邊。”
祈昭君看著他眼底那片沉靜的、不含一絲雜質的光，忽然覺得佛堂裡那股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沉鬱散了幾分。她衝他扯出一個笑來，把那點笑擠進唇角，像攥著最後一根浮木的人輕輕鬆了松指尖。
“那就好。”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