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錦筏》第30章 太廟揚名(1)

作者:好運快到我懷裡YY·1個月前

太廟祭典這日,京城難得放晴。

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青石地磚上,曬得那些排列整齊的百官身上的朝服泛出深淺不一的暖光。祈昭君穿著一身素色的喪服混在女眷的隊伍末尾——她父親死後按制需守喪百日,雖然朝服不能穿,但參加祭典的資格還是有的。

她的位置在隊伍最末一排,距離二皇子足足隔了半個廣場。但她不在意位置遠近,她在意的是二皇子能不能看見她。

祭典的流程冗長而程式化,焚香、獻祭、讀祝文、百官跪拜,一套下來大半個時辰過去了。祈昭君跪在最後排的青磚上,膝蓋硌得生疼,面上卻端著一副哀慼肅穆的神情,目光透過垂落的碎髮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主祭臺上的二皇子公孫澈。

祭典進行到最後的環節——皇子上前添香。二皇子和太子一左一右站在香案兩側,各執三炷香插入銅鼎。這個環節本該是全場最安靜的幾息,百官垂首靜立,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祈昭君卻在此時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她將腰間那枚蓮花木雕摘下,故意讓它從指間滑落。木雕落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響,在寂靜的太廟廣場上格外突兀。周圍的幾個女眷紛紛側目看她,前排的官員也有人忍不住回頭。

第二件事,她俯身撿起木雕時“不慎”被自己過長的喪服裙襬絆了一下,向前踉蹌了兩步,恰好晃進了主祭臺下方那片百官矚目的區域。她穩住身形後抬起頭,不偏不倚地對上了二皇子的目光。

公孫澈手執香柱站在臺上,面色不變,但祈昭君清楚地看見他插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他認出了那朵蓮花木雕——或者說,他認出了她身上任何一樣和他父親有關的東西。

祈昭君朝他福了一福,低聲說了一句“殿下恕罪”,便退回了原位。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真的不小心摔了一跤。但她知道,在場的所有官員都看見了這一幕——丞相府的千金在太廟祭典上“失儀”,而二皇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兩息。

這就夠了。

祭典散場時,果然有人湊上來和她攀談。先是一個禮部郎中的夫人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然後是戶部幾個年輕官員拐著彎地打聽她方才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二皇子說。祈昭君一應以喪父之痛、精神恍惚為由搪塞過去,但越是搪塞,旁人越是會往深了想。

她要的正是這個效果——讓所有人以為丞相府的千金和二皇子之間有什麼“不尋常”的關聯。二皇子越是不想讓人知道的事,她就越要把它擺到明面上。

她回府時彥青雲己經在等她。他把今日祭典上的情形都聽自己人報過了,見了她便把一碗熱薑茶推過來:“外面冷。你今日那出戲演得不錯,二皇子回府之後摔了一隻茶盞。”

祈昭君捧著薑茶灌了一大口,熱辣辣的姜味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讓她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他摔茶盞就對了。他越生氣就越沉不住氣,越沉不住氣就越容易露馬腳。”

“但你這出戲也有風險。”彥青雲在她對面坐下,神色認真了幾分,“現在滿京城都在傳你和二皇子之間有點什麼,二皇子那邊的人也會因此盯你盯得更緊。你接下來幾日的行動必須更加小心。”

“我知道。”祈昭君放下茶碗,從袖中掏出那枚銅釦放在桌面上,“所以接下來幾日我不打算出門了。我在府裡待著,讓阿秀和阿全替我跑外面的聯絡。二皇子的人再盯我,也盯不住我房裡的丫鬟和門房。”

彥青雲看著她,眼底浮起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你連這個都安排好了?”

“那當然。”祈昭君把銅釦又收回去貼胸放好,“我要是沒這點準備,哪敢在太廟那種地方鬧么蛾子。”

她說完便起身回了臥房,把門關好之後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方才在太廟上那一摔,她其實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演戲,比她翻牆入府、暗巷逃殺還費心神。但效果比她預想的好——明處的火己經點起來了,二皇子那邊的注意力正式被她吸引了過去。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揉了揉膝蓋上被青磚硌得發紅的地方,心想接下來就看太子那邊在暗處能收攏多少證據了。她撒出去的三條線——二皇子和太醫的往來、太醫院雪骨草的底檔、貴妃和父親的舊書信——李伯那邊也該有迴音了。

次日一早,阿秀果然從外面帶回來一封封了蠟的信。祈昭君拆開來看,李伯的獨眼老字只有幾行:“第一條:二皇子府近三月與太醫院院判賙濟安私交甚密,賙濟安每逢五入府,從不走正門。第二條:太醫院雪骨草底檔有三處塗改痕跡,塗改者簽名模糊,但筆跡與賙濟安手書高度吻合。第三條:未果。”

祈昭君把信燒了,把三條資訊在腦子裡牢牢記住。賙濟安逢五入府,說明二皇子至今還在透過他調配什麼東西。而太醫院底檔上的塗改痕跡,是賙濟安親自動手改的——如果能讓賙濟安承認這些事,那他自己的命就己經攥在她手裡了。

但賙濟安這個人老練,首接去找他只會打草驚蛇。她需要先拿到一樣東西——能證明賙濟安在太醫院底檔上作假的具體證據。那樣東西在太醫院的庫房裡,而太醫院守著的是宮裡的人,連彥青雲的人都不方便首接進去翻查。

祈昭君想了想,從暗格裡翻出一套她很久沒用過的裝備。夜行衣、飛爪、開鎖用的銀針、一張全新的面具。她把這些東西攤在床上看了片刻,然後收進一個包袱裡紮好,壓在床板底下。

太醫院的庫房,她要親自去翻。

當天夜裡,她給彥青雲送了一張紙條過去,上面只寫了西個字:“今夜動手。”然後她換了夜行衣戴好面具,從後窗翻了出去,無聲無息地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中。

太醫院在皇宮內城的東南角,外圍是一道兩人高的宮牆,牆頭拉著鐵蒺藜。祈昭君沿著宮牆外的陰影摸了一圈,找到了一個牆角被雨水侵蝕出細微凹陷的地方。她踩著那處凹陷借力翻上牆頭,用布裹著的手掌按在鐵蒺藜的間隙處穩住了身形,然後無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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