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錦筏》第52章 追索陳伯安(1)

作者:好運快到我懷裡YY·1天前

李伯看了祈昭君帶去的那些抄錄條目之後,那隻獨眼眯了很長時間。

他把紙頁擱在灶臺上,從煙桿裡磕出一撮菸灰,重新填了菸絲點上吸了一口,慢吞吞地開口:“陳伯安這個人,我聽說過。他在京城的鋪面過戶這一行做了有二十多年了,經手的全是見不得光的買賣。他從不跟買家首接見面,所有生意都透過一箇中間人來轉。”

“那個中間人是誰?”

“姓劉,在城西開一家當鋪,叫“恆源當”。”李伯吐出一口煙霧,“劉掌櫃跟陳伯安合作了十幾年,但凡有人要透過陳伯安做鋪面過戶,都先去找劉掌櫃遞話。你如果想找到陳伯安本人,得先過了劉掌櫃那道關。”

祈昭君把“恆源當”和“劉掌櫃”這兩個詞記在心裡,從灶臺上收回那摞抄錄條目疊好放回懷裡,朝李伯點了點頭:“我去會會那個劉掌櫃。”

“小心些。”李伯把煙桿擱下,“劉掌櫃看著是個老實商人,實際上給陳伯安做了十幾年的擋箭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太首接去問,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祈昭君出了雜貨鋪,沒有急著去恆源當,而是先繞道回了蓮香齋換了身打扮。這回她換了一身半舊的綢緞袍子,扮成個想盤鋪面的小商人模樣,又貼了副看起來老實巴交的面具,然後揣了幾張面額不大的銀票出了後門。

恆源當開在城西一條不算熱鬧的街上,門臉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舊招牌,字跡己經有些模糊了。祈昭君推門進去時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在撥算盤珠子,見她進來便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番。

“掌櫃的,”她壓著嗓子開口,“我想盤一間鋪面,經人介紹說您這邊門路寬,特來請教。”

劉掌櫃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放下算盤珠子靠著櫃檯看她:“誰介紹你來的?”

“船運上的老陳。”祈昭君隨口編了一個名字,“他說他在您這兒做過幾筆過戶,您辦事利落乾淨,讓我來找您。”

劉掌櫃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沒想起來“船運上的老陳”是誰,但也沒有當場拆穿。他沉吟了一瞬,從櫃檯下摸出一隻煙匣子開啟,慢悠悠地捲了一根菸點上了:“你要盤什麼樣的鋪面?地段多大預算多少?”

祈昭君把提前準備好的說辭拿出來——說要盤一間城南的小鋪面做乾貨生意,預算二百兩以內,地段不要太偏。她一邊說一邊暗中觀察劉掌櫃的反應。老頭聽著她的要求,偶爾點點頭,偶爾吹一口煙,看起來像是在認真幫她盤算,但祈昭君注意到他每次聽到“城南”兩個字時眼皮就會微微動一下。

這人和城南那片舊商鋪之間果然有聯絡。

“城南那邊最近有幾家老鋪子空出來了。”劉掌櫃抽完半根菸把菸頭摁熄了,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翻了翻,“你看這個——城東老槐樹巷口有一間,以前是做紙紮的,後來老闆回老家了。還有城南柳條巷裡有一間小的,以前是賣雜貨的,關了有半年了。”

他說的兩間鋪面都是登記在孫茂名下那批舊商鋪名單上的。祈昭君心裡有了底,面上卻露出一副認真考慮的模樣,又問了幾句租金和過戶手續的事。劉掌櫃一一答了,態度客氣但滴水不漏,始終沒有提到陳伯安三個字。

祈昭君知道他不會在第一次接觸時就放線。她裝作猶豫了一番,說回去再想想,便起身告辭了。出了恆源當的門她沒有回頭,徑首拐過街角走進一條巷子裡,靠著牆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果然看見劉掌櫃從當鋪後門出來,鎖了門往巷子深處走了。

她遠遠地跟了上去。劉掌櫃走得不算快,一路上左轉右拐穿過好幾條弄堂,最後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門口。他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了,門在他身後合上,祈昭君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把那座院子的位置記下來,然後退了回去。

當夜她讓阿全去那座院子外圍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阿全回來告訴她,院子裡住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腿腳不太靈便,早上出來倒過一次水,中午有人送了飯來,除此之外沒有別人進出。那老頭的面容阿全隔著院牆看了一眼,和她從太子府卷宗裡翻到的孫茂的舊畫像有幾分像。

祈昭君把那座院子的地址和阿全描述的樣貌特徵記下來,給太子府送去了一封密信。她寫得很簡短:“疑似孫茂藏身處。建議先不要動,等他往外聯絡的時候順藤摸瓜,把還在運轉的錢路一起堵死。”

密信送出去之後她靠在蓮香齋後廚的灶臺邊喝了一碗溫熱的蓮子羹,把接下來幾天的安排在心裡過了一遍。孫茂如果真在那個院子裡,那他不可能永遠不跟外界聯絡。只要他露出過一次頭,太子那邊的人就能把跟他接頭的人也一併按住。這是最後一個環節了,她只要等著就行。

她放下空碗擦了擦嘴角,推開後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春日的午後陽光正好,把她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新葉照得透亮明翠,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把碎影搖得滿地晃動。她看了一會兒,覺得這陽光比前些日子暖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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