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錦筏》第54章 春深(1)

作者:好運快到我懷裡YY·1天前

孫茂那條線在第西天徹底收網了。

太子的人在他第三次往外遞訊息的時候同時動了手——城南紙鋪被圍,城東舊幕僚住處被搜,孫茂本人也在那座小院裡被拿住。從他住處搜出來的信函賬冊堆了滿滿一箱,和寶豐記的賬冊對起來之後,整條資金鍊的走向被摸得清清楚楚。

祈昭君那天沒有去現場。她留在蓮香齋裡幫阿秀把新到的幾筐南邊來的蓮子倒進簸箕裡挑揀,日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竹簸箕裡那些白生生的蓮子上,一顆一顆圓潤飽滿。她低頭一顆一顆地挑著壞的往旁邊盆裡丟,阿秀在旁邊一邊幹活一邊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說街尾那家的女兒上個月出嫁了,嫁妝裡有一對紅木箱子真好看;說隔壁茶鋪的老闆最近換了新茶葉,泡出來香味飄了半條街,把蓮香齋的客人都勾走了幾個。

祈昭君聽著這些零碎的街巷閒話,手裡挑蓮子的動作沒停,唇角微微彎著。她從前忙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賬本和案子,沒工夫聽人說這些。如今聽著倒覺得新鮮,像是把從前漏掉的煙火氣一片一片補回來了。

傍晚時分太子府的人送了一封信來,說孫茂己經招供了全部賬目走向,寶豐記及另外三家關聯商號全部查封,涉事人員均己被控制。信末附了一句“此案至此可結”,是太子的親筆,字跡比平日端正了幾分,顯然也是鬆了口氣的。

祈昭君把信看完燒了,站在灶臺前把挑好的蓮子倒進盆裡洗了兩遍,瀝乾水碼進蒸籠裡備著明天早上做蓮子糕用。她洗了手從後廚出來,鋪子裡的燈己經點上了,門口掛著的那串新做的風鈴在晚風裡叮噹作響,是她前些天用碎玉片自己穿的,每片都磨成了蓮瓣的形狀。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晚風暖融融的,帶著隔壁茶鋪飄來的新茶香氣和遠處誰家院子裡剛開的花的甜味。長街上人來人往,有收攤回家的小販扛著空擔子匆匆走過,有牽著孩子散步的年輕婦人慢慢踱步,有剛從衙門下班的文吏三三兩兩地往酒館方向走。她看著這些流動的影子,覺得這個春天走到深處,所有的日子都像被日光照透了的清溪水,看得見底,溫的,流的,不再有暗礁。

有人在身後輕輕叩了一下門框。她回頭,彥青雲站在鋪子門口,手裡拎著一隻荷葉包,走近了開啟給她看,裡面是兩隻剛出籠的糯米藕——他經過街口那家老鋪子時順手買的。

“今天收工早?”她接了一隻荷葉包拆開咬了一口,藕孔裡塞著的糯米被蒸得綿軟透亮,透著桂花的甜香。

“孫茂的案子結了。”他站在她身側,和她一起望著門外那條被晚照染成暖金色的長街,“太子說後續的善後由他來處理,讓我歇幾天。”

祈昭君嚼著糯米藕偏頭看了看他。他站在鋪門外的燈籠底下,暖黃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玄色常服的冷調子都染成了暖的。他看著長街盡頭那片漸沉的暮色,眉眼間那層被他藏了許多年的凜冽,像是被這個春天一寸一寸地融薄了,露出底下本來就有的溫和輪廓。

她咬完最後一口糯米藕,把荷葉邊折了折扔進門外的竹筐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指,側身讓他進鋪子來坐。後廚灶上溫著的那鍋蓮子羹還剩不少,她給他盛了一碗端出來放在靠窗那張她說過要留給他的桌子上,然後在他對面坐下來託著下巴看他喝羹。

彥青雲低著頭喝了一口,勺子在碗沿上碰出細碎清亮的聲響。他喝了幾口之後抬起眼來,日光燈影從側面映過來把他眼底那層薄薄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好喝嗎?”祈昭君問。

“好喝。”他說。

她靠著椅背笑了一下,扭頭看向窗外那條被暮色和燈光漸漸染濃的長街。春風從半開的窗子裡漏進來,把她鬢角的碎髮拂得微微晃動。她覺得這一刻很好,什麼案子都沒有了,什麼證據都不用再背了,她不用再翻牆也不用再貼面具了,她只是坐在自己開的鋪子裡,給一個人盛了一碗蓮子羹,然後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喝完。

燈影把兩個人映在牆上的輪廓拉得很近,碗沿的熱氣和窗外的晚風混在一起,把這一小方空間填滿了暖融融的人間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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