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那柄靜靜地躺在絲絨墊上的剪刀，看著它周身那微微明滅的光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甦醒。
聽松抬手一揮，靈氣從掌心湧出，將蜃樓剪穩穩托起，重新送至熔爐上方。以此壓制住這柄狂躁的剪子。
那層光暈在爐火的熱浪中微微收斂，躁動被壓下，安靜了片刻，然後又開始如同呼吸般明滅。
與此同時，他拿起一本己經修補過數次的古籍，書頁邊緣己經磨損得發毛，封面的字跡也模糊了大半，卻依舊被整理得整整齊齊。
“在初步猜測時，老夫不敢妄下定論，連夜去了一趟神工府。”他的聲音在爐火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翻了很多舊檔，終於找到了最初對蜃樓剪的介紹。”
司念看向聽松尊者，呼吸幾乎停滯，等待著他的話。
“最初的蜃樓剪，並非器，而是一隻妖。”聽松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落在殿內每一個角落，“由蜃妖所化，曾棲息於東海之濱的蜃樓之中。後來，一位煉器師以秘法將其身軀煉化為器，封住了它的靈智，才化作最初那柄蜃樓剪的形態。”
他的目光落回司念臉上，“而如今的蜃樓剪，只是最初蜃樓剪的一部分。但你需謹記，它並非死物，而是一隻尚未開啟靈智的、殘缺的妖。”
蜃樓剪在聽松的靈力操控下，緩緩從熔爐上方飄下，穩穩停在司念面前，剪刀的鋒刃與她的視線平齊。
“它此刻如此狂躁，應是因‘養分’不夠。”聽松翻開手中的古籍，書頁在指尖下發出細碎的聲響。
“蜃樓剪的主要能力來自於空間能力。有無遊天鯤鱗片加持的蜃樓剪是兩種東西。有了鱗片，它將完整，會主動吸納所需‘食物’；但沒有鱗片，它只能靠被動‘餵養’。”
司念聽到這二字，腦海中忽的炸響起師尊從前給自己講過的關於蜃樓剪的能力——
“其能力之逆天，根源在於其蘊含的天地法則。其核心奧義之一，便在於‘凡有形之物，必投虛影；凡有影之物，可竊真形。’”
“……蜃樓剪的第一種逆天能力，便是‘剪影造形’。此能力有三重境界：其一，剪下自身影子，注入約三成靈力……其二，剪下自身影子，注入五成靈力與一滴精血……其三，若能捨得一絲分魂與心頭精血……”
“既能剪自身之影，自然也能剪他人之影。由此，衍生出其第二種核心奧義：‘影為形之副，憶為魂之塵；裁影取之憶，織夢如紡紗。’”
“……蜃樓剪的第二種逆天能力——‘裁憶織夢’。第一境，剪下對方身體邊緣的細微殘影……”
“第二境，剪下對方軀幹部分的清晰影子，可將目標對某個特定物件產生的感情，從記憶中‘剝離’出來，並‘嫁接’到他人身上……”
“第三境，需同時剪下對方要害部位的影子，並取得其一滴精血……”
影子，精血，分魂……
司念緩緩抬起眼，看向聽松尊者。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己經猜到答案的試探，“師叔，蜃樓剪……以何物餵養？”
此言一齣，聽松合上了手中的古籍，書頁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在殿內短暫地迴盪。
他看向司念，目光平穩，“蜃樓剪以萬物影子為食。若要外界餵養，唯有精血與精魄。”
果然。
司念心下一沉。
精血是修者之根基，精魄更是不可輕易捨棄之物。
若要將此剪養活，便意味著要定期用自己的精血去餵養它。
但若放棄它，那便是放棄一件半步仙器——放棄剪影造形、裁憶織夢的能力，放棄一個可以創造分身、窺探記憶、編織夢境的機會。
她的腦海中閃過那些在蒼梧問道中拼過命也未能達成的目標，那些需要更強的力量才能觸及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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