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一夜沒怎麼睡好。
做了一整晚的噩夢，夢裡沈墨淵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像兩口深井，她往裡面掉啊掉啊怎麼都落不到底，落著落著就醒了。
睜眼的時候天剛矇矇亮，春桃端著銅盆進來伺候她洗漱，看見她眼下的烏青嚇了一跳。
“殿下！您昨兒沒睡好？”
沈微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做噩夢了……”她一邊漱口一邊含含糊糊地問，“什麼時辰了？”
“剛過卯時。宮裡的轎輦巳時到，還早著呢。”
沈微一聽還有兩個時辰，整個人又癱回了床上，抱著被子滾了兩圈。春桃哭笑不得地把她拽起來：“殿下快起來梳妝吧，今兒可是去宮裡赴宴，不能失禮的。”
沈微被她架到銅鏡前坐下，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憔悴的臉，嘆了口氣。
春桃一邊給她梳頭一邊絮絮叨叨：“您別擔心，奴婢給您敷一層薄粉，保準看不出沒睡好。對了，江姨娘那邊的丫鬟回話說人己經起來梳洗了，穿的是昨兒買的那件月白衫子，繫了條銀灰腰帶，好看得很，保管不丟您的臉。”
沈微點點頭，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昨兒那出花園戲雖然演得她膽戰心驚，但至少皇帝對江懷雪的第一印象應該不錯，那句“身子單薄怪可憐見的”就是證據。
劇情在穩步推進，她的小命又穩了一分。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還是有一小塊地方在發虛。沈墨淵那句“裡面的東西不對了”像一根細細的刺紮在她心口上，老覺得膈應。
她甩了甩頭，把這念頭壓下去。
春桃替她挽好髮髻，插上一支海棠紅的玉簪，又取了件鵝黃色的宮裝給她換上。沈微對著鏡子照了照——杏眼桃腮，唇紅齒白，雖然眼底還有點烏青，但粉一蓋基本看不出來。是好看的，是嬌豔的，是滿京城排得上號的美人。
可她自己看著鏡子裡那張臉，總有種穿別人衣服的陌生感。
“走吧，”她站起身來，“去偏院看看江姨娘準備好了沒。”
可還沒等她走出院門，一個人影攔在了門口。
顧景琛站在那裡。
玄色常服，腰間掛著佩劍，看樣子是從軍營趕回來的。他一米九的身高把整扇院門堵得嚴嚴實實，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肩頭鍍了一層薄薄的冷金色。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沉甸甸地落在沈微臉上，像壓了兩塊石頭。
沈微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將軍……這麼早？”
顧景琛沒答話。他打量了她幾眼——鵝黃宮裝，海棠玉簪，一張小臉被薄粉遮得白白淨淨的，杏眼圓圓的，嘴唇因為緊張微微抿著。確實好看，好看到讓他胸口那股悶氣又翻湧上來。
他往旁邊瞥了一眼，看見春桃正縮著脖子往後躲，便冷聲道：“出去。”
春桃看了沈微一眼，沈微衝她使了個眼色，春桃趕緊行了禮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了。院門被帶上，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微心裡打鼓。大哥你這大清早的板著臉來堵門，是要幹嘛？昨兒花園那筆賬還沒算完？
顧景琛往前走了兩步，沈微就往後縮了兩步，後背“咚”一聲撞上了廊柱。退無可退了。
他低頭看她。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煙味和冷鐵的氣息——是從軍營帶回來的，硬邦邦的，侵略性十足。
“今日宮宴，”他開口了，嗓音壓得低，“陛下讓你帶江氏同去，不許本將軍隨行？”
沈微點頭：“皇兄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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