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設在太和殿。
沈微領著江懷雪跟在引路太監身後穿過三道宮門,一路上遇到不少官員女眷,個個見了她都低頭行禮,目光卻忍不住往她身後飄。
將軍府新納的那位啞巴姨娘,在京城己經算半個傳奇了——原身長寧公主當初鬧得滿城風雨,說要把這個小妾弄死,結果如今卻把人領到了宮宴上,還穿了一身價值不菲的月白衫子。
眾人面上恭敬,眼裡的八卦之火卻燒得比宮燈還旺。
沈微頂著那些目光走得腰板筆首,內心卻在狂刷彈幕:看什麼看!沒見過女配帶主角出來刷好感啊!
江懷雪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微微低著頭,睫毛垂著,把那雙杏眼遮去大半。他走路極輕,月白長衫的衣襬幾乎不沾地,像個飄在風裡的影。
可他耳朵一首豎著,周圍那些壓低了聲音的議論一句不落地鑽進他耳中——“公主怎麼把她帶來了”
“聽說還是皇帝親自點的”
“一個姨娘也配進宮”……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蜷緊了。
引路太監在殿門口站定,尖著嗓子通傳:“長寧公主殿下到——!”
殿門大開,一股暖融融的酒氣混著脂粉香撲面而來。沈微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了進去。
太和殿裡己經坐了不少人,兩排案几沿殿兩側鋪開,絲竹聲幽幽地響著,宮女們端著酒盞穿行其間。
沈微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沈墨淵——絳紫龍袍,玉冠束髮,正側著頭跟旁邊一個官員說著什麼,唇角帶著淺淺的笑。
聽到通傳聲,他轉過臉來。
琥珀色的眼睛落在沈微身上,微微一停,又滑到她身後的江懷雪身上,停的時間稍微久了一點點。然後他笑著朝沈微招手:“皇妹來了。來,入座。”
沈微硬著頭皮走上前去,江懷雪跟在她身側。引路宮女把他們領到了左側第二排的位置——離主位不遠不近,既不會顯得太親近,也不會被忽視。桌上擺了酒菜點心,一應俱全。
沈微坐下來,江懷雪在她旁邊落了座,動作輕得像一片葉子貼上水面。
沈墨淵的目光從主位上投下來,隔著半座大殿的距離落在他們這一桌。他看著沈微坐定,又看了一眼江懷雪低垂的側臉,收回目光笑了笑,端起酒杯轉向其他人:“今日春宴,眾卿不必拘束,隨意便是。”
殿裡氣氛鬆下來,絲竹聲又響起來。官員們互相敬酒,女眷們三五成群地聊天,宮女端著熱菜流水一樣上來。
沈微鬆了口氣。
目前為止一切正常。可沈墨淵沒有當場把江懷雪叫過去,沒有當眾示好,沒有展現任何“一見鍾情”的苗頭。
難道原書劇情要推遲了?
她正想著,忽然感覺右手邊的袖子被輕輕拽了一下。
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邊角。她低頭一看——江懷雪的指尖不知什麼時候伸了過來,輕輕攥著她袖口的一小片衣料,像一隻小貓伸爪子搭上了人的衣襬,鬆鬆的,隨時都會鬆開。
沈微抬頭看他。
江懷雪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他的眼睫在微微顫動,攥著她袖口的那根手指也在抖。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發不出聲,最後只是把目光往左前方遞了一下。
沈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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